“来来来,快尝尝这点心,我家如月说是哪个县城里的老板给送的,我这一直留着没吃,今儿你来了正好咱俩一块儿尝尝。”
“屋里面还有好多,金玉你也甭跟我客气,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些回去给孩子们也尝尝鲜。”
何梨香将茶水点心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何金玉对面笑着道,
“你看你,分明就是你和我客气,你与我的关系哪里需要用这些东西来招待了。”
何金玉亦是笑着回道,
可何金玉看着眼前两碟子精美的糕点回想着她的话心里却很是不甘,
她家是穷,却也没穷到要让别人赏糕点吃,她何金玉是个要面子的人,她是遇人不淑运气不好,嫁了个男人没有何梨香体面,但也不用她何梨香在她面前显摆。
“金玉,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真心想你想着你,得了好东西想跟你一块儿分享。”
“我都还记得小时候你爹娘重男轻女,你哥哥弟弟都有鸡蛋吃就你没有,你哥哥弟弟倒是长得壮实就你一个瘦瘦小小的十分可怜,所以我那时候就天天让我娘多煮一个给你,想着也要让你吃好一些。”
“虽说你我这么多年没常相见,可我一见你我就觉得你还是当初的你,我也还是当初的我。”
可何梨香完全没有旁的心思,只沉浸在回首年少时当中,以至于她根本没把何金玉略微有些怪异的眼神当回事。
不过何金玉不再想跟她继续这个关于往日的话题了,因为她越听下去越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的实在太苦,
是啊,为什么她的命就这么苦呢?为什么独独她的命就这么苦呢?
小时候家里的爹娘重男轻女,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都是备受宠爱的,唯独她这个女儿成日里不是打就是骂,活儿从来都是最多的,饭从来都是吃不饱的,
她就这样在夹缝中生存,好不容易长大了,嫁人了,原以为可以摆脱娘家的魔窟却没想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虎穴,
她婆家林家并非是个好人家,她那丈夫林大良也不是个好人,对她成日里打骂不算更是个爱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家里的银子他拿去赌,拿去喝酒,拿去嫖女人,从不过问家里是否还揭的开锅,只顾他一个人吃饱穿暖,
要不是几个儿子自己还算是个争气的,知道去码头上帮着扛货赚钱,加上她四处借银子借了些到手上这才给几个儿子都娶了媳妇,
可三个儿子娶三个媳妇花了二十多两她亦借下了不少,她本还有两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儿,这些年一家人又添丁进口,一大家子吃饭都得花不少钱,只好勒紧裤腰带过着只盼能早点把外债还完。
可再看何梨香呢?小时候还没嫁人就有爹娘疼着,长大了自己运气好遇上了别村里长得英俊的汉子口口声声说非她不娶的话,如今更是住着青砖大瓦房,拿细棉布衣来干活儿穿!
她不是听说是陈家家道中落日子过得很苦吗?为何如今又富了?
她不是听说何梨香大女儿陈如月在婆家受到虐待吗?为何如今人不但回来了还能得了,县城里哪个老板送来这么精美的点心?
为什么她的命总是没有何梨香的命好?为什么?
“梨香,你不是让我去打听那林秋成吗?我便实话告诉你吧,他并非是个可依靠的人。”
何金玉藏下了心中的不痛快开始说今日的正事,她将先前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果然,何梨香在听见这话之后脸上明显出现了失望的神情,
“这是为何?”
何梨香问道,
她不敢相信看着那么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读书人林秋成竟然是个不可依靠的,怎么会?
一方面她觉得可惜,因为好不容易见自己女儿对谁有意思,可另一方面她觉得何金玉不会骗她,有没有想过何金玉会骗她,所以遗憾归遗憾,她心里也在想一定不能让女儿嫁过去,
女儿家婚姻是人生头等大事,若是寻得了好的夫家往后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可若是寻得了不好的夫家,有郑家的前车之鉴,何梨香觉得,与其那样倒不如不让陈如月嫁了,就算留在家里一辈子她也养得起。
“因为他是个命令的灾星,孤星!”
何金玉道,
接着她又慢慢将自己所见的事实经过一番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梨香,你不知道这个林秋成生下来的时候就克死了他娘,还不到一岁之时就克死了他爹,自小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可因为他实在是个灾星是个克星他大伯三叔两家人接连遭遇祸事,也害得他家就此分家。”
“这还不算完,他爷爷奶奶也是被他这个灾星克死的,你别看他考中了秀才如今在镇上书院里当夫子,可是他能把书读出去全靠他爷奶,也正是为了供他读书他爷奶累坏了身子,还没享过福人就没了。”
“你说他这样的人是不是个灾星?”
何金玉本想着自己这样说之后何梨香会打心眼儿里的认为林秋成就是个灾星,这样一来陈家就不会把心思放在林秋成身上,她也好趁机给何梨香说一门自家的亲事,至于林秋成那边她幺女才是最合适的。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何梨香听完了她的话之后不但没有害怕担心反而还松了一口气道,
“我还以为是怎样不堪托付的人,没曾想就是被人给按上了污名啊。”
在何梨香看来,只要对方人品没有什么问题其他的也不算重要了,
这些年她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说人家是个灾星,难道就真的是个灾星了吗?
她本就不是个信这些的,反而她还有一丝窃喜,林秋成顶了这样一头污水怕是也难以说亲事,
原本她还觉自家门楣低了,如今看来倒也正好。
“梨香,你莫不是傻了?他那人天生灾星的命格你也觉着好?”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早年间他那大伯一家子请了算命先生来家里给他算过的,谁若是跟他沾染上了半分关系那只怕一家子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