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群岛,总舵深处的静室之内,江风透过窗棂,带来一丝水汽的微凉,却吹不散萧逸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已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枯坐良久。
脑海中,疯无痕在神农架后山药园中那疯疯癫癫却又字字惊心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回响:
“把那个姓赵的从龙椅上踹下来,这天下,换你来坐!”
“大乾的根基,早就烂了!”
“这天下大乱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
“你,甘心吗?”
初始的震惊、荒谬,甚至觉得是疯子呓语的感觉,在冷静下来后,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危险与无尽机遇的诱惑,如同深渊般吸引着他。
他开始冷静地审视自身。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最大的依仗便是那神秘的恶名值系统。凭借系统和《枯荣魔功》,他已经在这方世界站稳了脚跟,更是在荆州这片四战之地,硬生生打下了一片基业,掌控了幽冥殿这股不算弱小的力量。
再看疯无痕所描述的天下大势:凉、幽、青、朔四州民不聊生,积怨已深,只待星火燎原;京城皇子内斗不休,视百姓福祉如无物;神秘的胜天组织源自朝廷暗影,在青、朔等地暗中布局,图谋不轨;而自己所在的荆州,更是扼守长江天堑、连通南北的战略要地,早已是各方势力眼中钉、盘中餐。
偏安一隅?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乱世之中,龟缩在荆州水域,真的能独善其身吗?疯无痕说得对,就算自己想置身事外,等别人在中原杀红了眼,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自己这条盘踞在长江上的“肥鱼”!
不进,则退!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一股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野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他本就是穿越者,行事无所顾忌,修的是霸道魔功,夺的是“踏月魔主”之名,骨子里就不是甘于平凡、屈居人下之辈。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这问鼎天下的泼天富贵?”萧逸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然。
“疯老头说得对,这天下既然要乱,与其被动卷入,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不如……主动出击,去做那执棋者,甚至……掀翻这棋盘之人!”
在这一刻,萧逸的心境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荆州水域霸主的名号,已不再能满足他。问鼎天下,逐鹿中原的野望,如同破土而出的种子,开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心念既定,萧逸立刻将注意力投向了自己的根本——恶名值系统。
他凝神内视,系统面板上,那串代表恶名值的数字,经过逐浪岛惊天一战、威震荆楚之后,果然迎来了爆炸性的增长,赫然已经逼近了【十万】大关!
“果然,搞大事,扬恶名,才是积累恶名值最快的途径!”萧逸眼中精光一闪。十万恶名值,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兑换许多强大的功法、丹药,甚至……或许能对他冲击下一个境界有所帮助。
但还不够!既然决定了要走那条布满荆棘却也诱惑无穷的道路,恶名值就永远不嫌多!
目光扫过脑海中浮现的大乾疆域图,荆州北接豫州,自己“踏月飞贼”的名声在那里已有些基础。而西面的益州,素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山川险峻,势力盘根错节;东面的扬州,则富庶繁华,水网密布,是江南核心之地。这两处,对于“踏月魔主”萧逸而言,还是一片相对空白的区域。
“益州、扬州……正好,就拿你们来作为本座‘恶名远播’计划的第一步!”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要的不仅仅是恶名值,更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踏月魔主”的威名与恐惧,深深植入这两州官府、江湖乃至普通百姓的心中。这既是一种试探,看看益、扬两州的反应和实力底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为未来可能的渗透、扩张,甚至直接的军事行动,提前铺路!手段?不必拘泥于武力,情报、谣言、制造恐慌……只要能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打定主意,萧逸不再犹豫,立刻传令。
“传青头鱼,速来总舵见我!”
很快,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青头鱼匆匆赶到,恭敬行礼:“属下参见殿主!”
萧逸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头鱼,本座命你,即刻起,动用你手中所有情报网络和资源,可以调动部分血堂的力量配合你。”
青头鱼心中一凛,知道必有大事,连忙躬身:“请殿主吩咐!”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萧逸眼中寒光闪烁,“让‘踏月魔主萧逸’的名字,以及本座在荆州的‘事迹’——无论真假,越骇人听闻越好,越能让人恐惧越好——传遍益州和扬州!官场、江湖、商道、市井……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他加重了语气:“我要的效果,是让益、扬两地之人,提起‘踏月魔主’,便如闻鬼魅,小儿闻名即可止啼,官吏听之则胆战心惊!此事,不计任何代价,本座只要结果!”
青头鱼听得心惊肉跳,额头渗出冷汗。将恶名传播到另外两个大州,还要达到如此程度,这手笔之大,简直骇人听闻!但他深知眼前这位主上的手段和决心,更何况还有魔种的制约,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必将倾尽全力,完成殿主谕令!”
“去吧。”萧逸挥了挥手。
青头鱼恭敬退下,脚步匆匆,已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调动资源,掀起这场席卷两州的“黑色风暴”。
待青头鱼离开,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萧逸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关于武道第五境,“破境”的思考。
他如今已是入微境随心阶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破境,只差临门一脚。按照江湖上的普遍认知,破境分为“悟道”、“明心”、“破障”三个玄之又玄的阶段,强调武者对自身道路的感悟,对本心的洞彻,以及最终冲破天地或自身桎梏的升华。
然而,萧逸对此却隐隐有些疑虑。这条路,听起来太过“唯心”,太过依赖那虚无缥缈的“顿悟”和心境修为。这与他一路走来,依靠恶名值系统兑换功法、凭借《枯荣魔功》的霸道特性、在一次次生死实战中积累经验、快速提升的路子,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难道突破破境,真的只有这一条“正道”可走吗?
《枯荣魔功》本就源自魔道,诡异霸道,不循常理。自己的恶名值系统更是超脱这个世界武学体系的存在。
“是否……可以用足够多的恶名值,直接‘购买’或者‘催化’破境所需的某种关键?”
“又或者,我根本不必遵循所谓的‘悟道明心’,可以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更契合我自身魔功与系统的‘魔道破境’之路?”
比如,以无尽的杀伐印证己道,以霸道的魔染取代虚无的明心,最终以绝对的力量,强行轰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
萧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奔腾不息的长江,江水浩浩汤汤,向东流去,仿佛永无止境。
但此刻,萧逸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这条大江,投向了更为广阔的益州、扬州大地,甚至……是更远方,那象征着天下权柄中枢的京城方向。
散播恶名,积累点数,探索属于自己的破境之路,同时,密切关注这风起云涌的天下大势……
荆州的暂时平静,注定不会长久。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席卷更广阔天地的风波,即将在暗中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