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知言从监狱转到了精神病院。
病房内,他穿着蓝白病号服,面容憔悴,脸色苍白。
“二哥没想到……念念会救我。”沈知言勾着唇,一双黑眸黯淡无光。
“我只是觉得你罪不至死。”岑念淡淡回答,可看见沈知言原本结实的身躯变得羸弱,又下意识攥紧了拳。
沈知言垂下眼帘,自嘲道:“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念念了。”
他不奢求岑念的原谅,但是也想尽己所能,让她再次拥有幸福。
岑念移开视线,低声说:“我的亲生父母,是你刻意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你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还有h市那个公司,也是你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
闻言,沈知言默了声,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回答:“是我害念念没了爸妈。”
“念念的亲生父母其实很爱念念,我想让念念被更多人爱。”
沈知言在什么方面都很精明,唯独在爱这件事上,笨拙至极。
岑念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爸妈,就因为他们让你亲生母亲过得不好吗?”
话音落,沈知言又陷入了寂静,他摇着头没有做声。
他不说话,岑念又换了一个问题追问:“你为什么吸毒?”
良久,才听见沈知言呵笑温声问:“念念如今怎么这么好奇二哥的事了?”
“念念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二哥不值得念念记挂。”
“但是念念来看二哥,二哥很开心。”
听他说完,岑念便厉声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你得在这里把毒戒了,然后跟沈寒川一起在国外给我卖命工作赎罪。”
“你如果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你了。”
话是凌厉的,可岑念却不自觉红了眼眶。
沈知言将头埋得更低了,内心的苦涩蔓延全身,痛楚侵蚀着心脏。
他哑声道着歉,语气卑微:“对不起念念,二哥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倒胃口,是二哥的错……”
说完,沈知言慌乱扯着被单捂住了脸。
“念念别看二哥了,二哥怕吓着念念……”
见状,岑念不争气落了泪,强忍着哽咽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二哥之前为什么那样对我?”
她不明白啊,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对着干,也从未奢望可以得到偏爱,可为什么就是……始终不能跟他们和解。
沈寒川的冷漠,沈知言的辱骂,沈澈的毒打……
每个人都像一根针扎在了心脏,不拔会疼,拔了也会疼。
沈知言蒙住了湿润的眼,摇头哑声说:“二哥不知道……二哥真的不知道……”
不知何时,病房又只剩下了他一人。
沈知言,你真的不知道吗?可是明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
出了精神病院,岑念便一个人去了海边。
大树下有一座秋千,她坐在上面放空看着远处,清风拂过,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天色渐晚,风中带了凉意。
温暖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岑念身上,男人不动声色站在了她身旁。
“岑小姐有心事?”司宴清低沉询问,狭长的眼深不见底。
岑念笑了笑,自顾自开口:“我认识了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一边十分厌恶着我,却又一边偷偷摸摸对我好。”
“司先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说完,岑念的思绪不自觉被拉到了久远的记忆。
沈澈小时候总爱对她恶作剧,有时会拿东西绊倒她,有时会趁没人的时候突然拿石头砸她……
所以岑念身上总是磕磕碰碰,破皮流血的小伤口从未停过,但是因为衣服的遮挡,沈父沈母很少发现。
夜里,总会有人轻手轻脚走进她的卧室。
来人次次都动作轻柔替她上药,生怕弄疼她。
岑念有一次没忍住睁开了眼,蓦然对上了沈知言漆黑的眸。
可是两人都没有说话,沈知言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要不是岑念第二天闻到了药膏的味道,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总被沈澈针对,所以岑念很爱自己一个人跑去后院躲着。
有一天合欢树下多了一座秋千,虽然只是用简单的木板跟绳子做成的,但岑念却很喜欢在上面自娱自乐。
后来被岑母看见了,二话不说立刻叫人拆了。
她蹙着眉不悦道:“念念,那个秋千也不知道是谁架的,看着就很危险,我改日让别人换一个,那个就别坐了。”
听岑母说完,岑念呆愣点了点头,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了沈知言阴冷的眸。
他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可岑念却还是看见了他布满划痕的手。
等长大了一些后,岑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秋千是沈知言架的。
因为每次她荡秋千的时候,都能听到沈知言舒缓的琴声,就好似……特意为她而弹。
高三的时候岑念陷入过一段迷茫,虽然她从小成绩优异,但也不免会产生压力。
何俞那时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医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岑念并没有想让他再为自己费心。
失眠夜里,岑念在网上发了条帖子求助。
就这样,她认识了一位名叫知无不言的网友。
对方成熟又耐心,不厌其烦一遍遍安抚她焦躁的心绪。
甚至不管多晚,岑念一发消息,他都会秒回。
知无不言网友就像一颗树洞,可以倾听她的任何烦恼,却从不向她吐露半分自己的事。
高考冲刺的最后一百天,岑念收到了快递。
里面有着各科的笔记本,知识点全都详细记录在内,是知无不言寄给她的。
后来岑念高考结束想感谢他时,对方却已将她删除,甚至注销了账号。
但是这个小插曲岑念并未在意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或许知无不言只是不想别人打扰。
直到有一天岑念不经意瞥见了沈知言的字迹,当即愣住神良久没有缓过来。
她下意识想询问,可对上沈知言冷冽的眼跟嫌恶的神色,又垂下了眸。
岑念害怕捅破这层纱后,连他最后的一丝怜惜都得不到。
她始终弄不明白沈知言对自己的感情。
憎恨?愧疚?又或者说……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爱。
思绪回笼,岑念听见了司宴清磁性的低沉嗓音。
“人类本就是奇怪的生物,有时甚至连自身都捉摸不透自己。”
“遵从内心的感受便好,其他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淡化。”
“岑小姐,我想你是时候该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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