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修一澄是个靠谱的。
那房东委托他来帮忙租房确实是找对人了,不但对房子各项事宜了如指掌,甚至还能跟邻居打个招呼。
知恩有点想问,这房子租金就两千,房东给你多少中介费啊。
说这房子是个LoFt,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二楼其实是个老房子的阁楼,就是最老旧的海市多层楼——
还没拆迁那种,估计是自己给改了一下,改装成现在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户型了。
奇怪的是,修一澄这个在大冬天穿着破洞牛仔裤,打着眉钉的海市潮男,在这极其生活化和极具年代感的老巷子中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违和。
小区里老年人多,看到修一澄这个样子竟然也见怪不怪,有几个还冲他笑眯眯点头,知恩在心里想,不愧是大城市,连上了年纪的人也这么开放。
“行不行?”
“行,不错,挺好。”
知恩点点头,觉得还真行。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港城住的地方就是这种比较破旧的老楼,现在看到还觉得蛮亲切的呢。
“oK,押一付三,行的话签合同……热水器去年刚换的,还有洗衣机也是新的。”
知恩就在这样的速度之下火速敲定了房子,连之前加的红鸟租房群都没看。
“能不能问一下房东的联系方式?我万一有什么需要和他沟通的事情呢。”
在把钱转给修一澄之后,知恩说。
修一澄明显一愣,然后有点别扭:“……有什么事你找我就行,我就住隔壁楼……房东年纪太大了,基本处理不了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
估计也是生活在这边的老人吧。
知恩表示理解。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再次环顾四周,这里条件真的可以,各种家具都有,拎包入住,她除了衣服杂物,就带了一个枕头,两个四件套。
修一澄站在一旁,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儿不耐烦——
不得不说,他摆出这样的表情,配上他的打扮还挺唬人的,最起码是不会有人找他问路的类型。
“行了,我这边自己弄就行了,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今天也算折腾他了一趟,这地方离之前谢钰那还挺远。
“你用完我就走?”
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的修一澄的怒点,他瞪大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看我今天又去接你又陪你看房子!要是别人我早就……啧,算了,我走了!”
知恩惊呆了。
她的意思是,已经帮她了很多,时间不早了就不用他再帮她了,哪能想到这人曲解意思曲解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之前还觉得修一澄是恢复本性,现在知恩是真的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不麻烦你了。”
“你就是赶我走呗,用完就扔!”
修一澄提高了点声音。
知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匪夷所思和不适,看向修一澄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本以为他还要发飙,但是当他对上知恩的目光却低下了头。
“……没怎么。”
他也不走,就站在沙发旁边,已经从愤怒状态丝滑转换到无精打采状态,看得知恩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到底怎么了?
介于他刚刚对于“你走吧”的话反应剧烈,知恩也不能再说“你快回去休息吧”之类的话,这人今天帮了她大忙,就算脾气臭点……她也能忍!
最主要的是,在客厅发黄的灯光下,修一澄低着头,从知恩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垂下的修长的睫毛以及抿紧的嘴唇、高挺的鼻子……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莫名其妙生气也还是美人。
知恩总要对租房恩人和美人多一分包容,少一份计较。
于是,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手拍拍修一澄的肩膀:“喝不喝啤酒?楼下小卖店有。”
修一澄抬起眼看她,只抬眼没抬头,这个姿势有点像可怜巴巴的流浪狗,还是饿了两天的那种。
“……现在不赶我走了?”
“谁赶你走了,你住这儿我都没意见。”
“真的?”
修一澄眼睛一亮,知恩一噎:“呃……”
但是她马上在修一澄变脸色之前找补:“当然当然。”
修一澄好像有点不情不愿,但是明显没刚刚那么生气了——
他到底为什么生气知恩真没搞清楚,但是自己说让他住这儿他明显气顺了……
等一下。
知恩突然灵光一闪。
他不会是还想……吧。
不应该吧。
要是想,直接和她说不行吗?还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
而且是他这些天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看谁都不顺眼,也不像是想继续和她维持那种关系的啊。
知恩真的懒得揣度别人的心情和想法,她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明白呢。
算了,爱干嘛干嘛吧。
昨天刚跟陈景秋……今天就再……她也有些受不了。
于是知恩和修一澄又去小区超市买了一听啤酒,坐在阁楼改装的LoFt二楼。
知恩也好久没喝啤酒了,拉开易拉罐泡沫迫不及待地涌上来,她赶紧吸了一口,就听见修一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单手拉开易拉罐,知恩欣赏着他这个十分装杯的动作,刚想夸他两句。
下一秒,比她手里那罐涌出的更多的泡沫从修一澄手边冒出,他狼狈地猛吸了一口,装杯失败。
他耳朵红了,恶狠狠狠地看向知恩:“不许笑!”
“我没笑。”
知恩诚恳地和他对视,只是需要忽略她抽动的嘴角。
“晚上这边挺安静的。”
“嗯,老人多,都睡得早。”
修一澄喝了一口啤酒,他又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好像刚刚那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不是他似的。
“谢谢你啊,今天帮我搬家。”
“……不用。”他闷闷地说,“你……算了。”
“话别说一半啊。”
“你……是不是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我上次和你……第一次啊。”
啊,他竟然还在想这事儿。
“我信,怎么不信——”
“你就是没信,”修一澄又有点急了,“我真的……算了,不信拉倒,我又不在意,我真不在意。”
你看起来在意的要死啊。
知恩有点无语,难不成上次他不满意?想让她负责?知恩还没忘修一澄一开始和她撞号那事儿呢。
于是她拍了拍修一澄的肩膀:“没事,直男的自尊,我懂,我不会往外说的。”
“……谁说的是这个了!”
知恩看着又激动起来的修一澄,终于忍无可忍地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