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栩在下午才回了住宅,承受来自父亲的怒火。
“胡闹!谢栩,你多大年纪了!你在搞什么!女网红?亏你想的出来!”
父亲怒吼着,脸上是从未在谢丹面前显露过的愤怒。
谢栩被父亲的一巴掌打得狠狠偏过了头去,他就维持着这个扭头的姿势,迟迟没有站直。
“……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收拾,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你长本事了……”
谢栩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这么做之前,就已经想到父亲会是这样的反应。
当初……谢丹和父亲说,他和许知恩在一起时,父亲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笑眯眯地,还多给了谢丹几万块钱,说要多带女孩子出去玩……
好像是这样的吧,谢栩也记不得了。
从他在谢氏工作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之后的结婚对象一定是几个合作的大集团的主理人的女儿或者孙女。
他的感情也被当成是一种筹码,用来维护利益和虚伪的感情。
他好像……天生就没资格拥有爱情。
但是谢丹是不一样的,他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享受悸动,可以爱也可以被爱……
啊。
谢栩原本混乱的思绪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答案。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对许知恩有着奇怪的过度关注了。
因为谢丹从她身上体会到了爱情。
这是谢栩离爱情最近的时候。
说来很可笑吧,他从弟弟的恋爱中懂得了爱情。
在他们这种家庭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父亲和母亲是联姻、父亲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的父亲……全部都是联姻结婚,他们没有爱情,只有利益交换。
谢丹是唯一一个被保护着的,知道什么是爱的孩子。
谢栩其实……
一直羡慕着他。
甚至,嫉妒着他。
他观察着谢丹,也观察着让他体会到爱情的许知恩,理智告诉他这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的很,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是……
但是,他的视线总会被谢丹手腕上的“情侣手表”吸引,谢丹在餐桌上说起“知恩”,他会低下头仔细的听……
原来如此……
谢栩有些为自己感到悲哀。
也因现在的状况感到一阵莫名的爽快。
你的爱情也不过如此,我用利益也能换来……虽然只是给别人看的,但是,那也是……
谢栩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父亲手中的高尔夫球杆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背上、大腿上……
但是,父亲的怒火在现在的他看来,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
许知恩见到谢栩的时候,吃了一惊。
那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停在海市老小区的停车场里,谢栩就站在车旁。
他一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杂乱,身上的西装也皱皱巴巴的,嘴角甚至挂着干涸的血迹。
“你……这是怎么了?”
谢栩没回答,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知恩这才发现,他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我能上去坐坐吗?”
“行。”
知恩点点头。
修一澄不在,演出去了,下午爆火群全在调侃她,知恩发了句“假的”就再也没管。
于是,谢栩沉默的跟着知恩上楼。
背上和腿上的伤口一动就火辣辣的疼,谢栩却一声不吭地走着楼梯。
他抬头,看向许知恩的背影。
……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知恩打开门让他进来,和他说不用换鞋。
谢栩沉默着走了进来。
他分明看到门口摆着一双男式拖鞋。
但是他没管。
……就算是她真正男朋友的又怎么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是也没有露头吗?
肯定只是没什么势力的人吧
这样的人,最好打发了,用钱就行……
谢栩低着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然后他就被塞了一瓶冰啤酒在手心,猝不及防。
“没冰块,凑合用。你的脸。”
谢栩慢半拍的点点头,把冰凉的啤酒放在自己的嘴角。
“……谢谢。”
相顾无言。
知恩率先打断了这一份沉默。
因为她看谢栩这个样子就知道,明显就是有事情发生了。
“你找我什么事?”
“我……”
说实在的,谢栩也不知道。
从主宅出来,风吹过他单薄的衣服,身上的伤口被吹得冷飕飕的疼,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清醒,竟然满脑子都是许知恩。
所以他就来了,没什么理由。
好像关于许知恩,他做的所有事都找不到理由。
……她是有什么魔力吗?
谢栩情不自禁的想。
谢丹遇到她会变成疯子,自己好像也差不多了,会变成神经病。
“我只是来找你说一下,公司的事。”
“现在?”
谢栩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牵强得要命,大晚上过来,还带着一身伤,说要谈工作。
“那你说吧。”
知恩没有拆穿他,反而轻飘飘的说。
谢栩当然说不出来。
他对这个可以说是不怎么了解。
所以他依然沉默。
谢栩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木讷和不会讲话。
知恩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这人怎么回事儿?把她叫出来了又不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搁这儿装上深沉了。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知恩也知道这句话,也明白谢栩是当惯了人上人,下意识的。
”……对不起。“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率先开口的人变成了谢栩。
”我……只想见见你。“
很艰难的说完这句话之后,谢栩难堪又尴尬地抿住了嘴。
在客厅的不太亮的白炽灯之下,谢栩的眼神里竟然有些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再加上他嘴角的伤口和凌乱的头发,让他和平日里那个谢氏的负责人完全不同。
或许是实在不擅长袒露心扉,仅仅是这样一句话,谢栩的脸就已经慢慢染上了血色,变成了知恩熟悉的样子。
于是,知恩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在五分钟之前,知恩从来没有将谢栩看作是一个男人。
但是现在,他用这种知恩实在是太熟悉的羞赧目光看过她之后……
知恩突然之间明白了,这个她一向厌烦的谢栩,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她带着审视,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减价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