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元看了所有的方案、剧本,和工作室负责人开了个短会后答应了下来,买了下周回国的机票。
说实话,他之前真的是很穷,穷到连机票都买不太起。
现在手里还算宽裕,所以能买临时的机票。
这次回国,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薛景元看着和谢丹的聊天框,他们的谈话还停留在上一次他跟谢丹借钱——
他知道,自己应该跟谢丹说一声的。
但是,他从心底抗拒。
就跟之前一样,这是他给自己定好的“安全区”,只要不迈出一步,就是绝对安全,不用对谢丹感到心虚。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薛景元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细想,真实的原因或许他根本无法承受。
……算了。
谢丹借了他钱,之后自己回国肯定还要他帮忙的。
——“你知道你哥给许知恩成立的工作室吗?要拍广告宣传电影,我要回国拍摄了,说不定能作为我的毕业作品。”
发完之后,他将手机迅速扔到了床上,似乎是在逃避谢丹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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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恩时隔多年,见到了青春时代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对薛景元的感情,实际上很复杂。
向往、羡慕,还有一些佩服……
她知道的,坚定的人一向是少数,而坚定到薛景元这个样子的,那就是绝对的少数了。
他的心里只认准那么一个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舍弃生活中的大部分。
知恩了解他,所以……不怪他。
——“知恩,qq注销掉,搬家,别被道德绑架,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对不起。
我们都会实现梦想的,到时候再相见吧。”
这是薛景元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知恩什么都没问,干脆利落的照做。
然后,她在几周后得知了谢丹到港城寻找自己却扑空,回海市后在家中大闹让谢栩出面寻找自己并且划伤自己手腕的事情。
知恩知道薛景元一直在为了申请美国的学校做准备,所以,她不怪他。
他最后提醒了自己,知恩很感谢他。
说到底,之前的一切,他们每个人都有错。
知恩错在只会逃避,谢丹错在过于任性,而薛景元,是个自私的人。
而知恩和谢丹错误的底色,也都是自私。
薛景元,是唯一一个没有自私到底的人。
知恩在刚到港城的时候,不适应环境,每天要上课,听不懂粤语,还要为了钱发愁……
筋疲力尽的时候,她经常会想到薛景元。
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做呢?
一定是会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吧?
港城那时候的物价对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天价了,谢栩和谢丹转来的钱,知恩原本不想用,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要面子到底——
生活啊,已经很难了。
她那时候不去看转账明细,也是在逃避罢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在去年整理之前的转账记录时,知恩又看到了别的名字。
夹杂在谢丹和谢栩的账号中,薛景元偶尔转来的几百几千块是那么不起眼。
算一算时间,是高三和他刚到美国不久的时候。
薛父在得知他要申请美国的学校时,就已经断掉了他所有的生活费,而学导演本身就是比上表演课更烧钱的存在。
他赚来的钱,真的能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知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想怪自己,因为那时候已经很艰难;她更不想怪薛景元,他只会比自己更不好过。
这无常的人生啊。
知恩站在接机口处,身边早已经站满了人和,有手捧鲜花的,还有举着写着英文和中文名字的牌子的……
空着手的她反而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心里感叹着的那句话,在看着薛景元走出来的时候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薛景元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在微微冷的春天穿着一件宽大且有些皱巴巴的卫衣,没戴眼镜,微微眯着眼睛。
知恩没有开口喊他,反而一直站在原地,等待被他发现。
终于,视线交汇。
薛景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眯起眼睛仔细确认——
“薛景元!”
知恩还是开口喊了他。
薛景元的脸终于舒展开来,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坐得我腰酸背痛。”
“走吧,打车。”
“……你没有车啊?我以为你开车来呢。”
“还没买,对不起了,将就一下吧。”
知恩耸了耸肩。
二人并排而行。
薛景元走路还是和高中时期一样快,知恩刚想开口让他慢一点,就看到薛景元慢了下来。
“啊,抱歉,忘记了,很长时间没和人一起走了。”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啊。”
知恩感叹了一句。
“你也是。”
薛景元愣了一下才说,他知道,这话并不是在说他走路和原来一样快。
年少时,他曾经想象过许多再次和许知恩碰面的场景,或许是二人都已经功成名就,在什么颁奖典礼上遥遥相望;或许是在剧组开机前相逢,相视一笑……
不管是什么场景,他都下意识的觉得,他依然是导演,许知恩也依然是演员。
现在……
也勉强算是符合想象吧。
生活无常嘛。
“啊,海市的空气……”薛景元猛地吸了一口气,“怀念啊,虽然不怎么清新。”
“走吧,你饿了吗?吃饭去。”
“哦,吃饭,”薛景元的眼睛亮起来,“我在飞机上特意只吃了一点点,我真是要馋死了……你知道美国的中餐厅价格有多离谱吗?我都学着自己做了……”
“回来多吃点,瞧你瘦的。”
“这一点上,你似乎没资格说我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知恩,语气颇为不满。
“不行,你需要增重,你不是不拍文艺片了吗?我看剧本人设,和你现在形象不太符合啊……”
“行,薛导,听你的。”
知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只要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她自己一个人吃总是对付。
虽然修一澄经常买饭回来,但是白天她忙起来甚至连一口都顾不上吃。
“我监督你,你要一天三顿,顿顿不落……这片子我想作为我的毕业作品的,你不许掉链子。”
知恩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心情突然就变得晴朗起来。
阴云密布的回忆,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们见了面,实现了年少时的约定……兜兜转转,大家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