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做出一些颇具争议的事情,经过长久的思考,他发现原来是自己有太多的疑问了。
他明明笃信一些东西的存在,却又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好像一旦有人反驳,那些东西就不存在一样。
简而言之——贱!
为了不再犯贱,钟明决定抛开道德枷锁,踏踏实实做一个恶人。
做一个茅山左道。
简称茅左。
嗯,或许有点极端。
但他觉得,自己是纯粹的。
“梁办,你去码头找机会炸船,我来对付那个东瀛阴阳师。”
“我?”
梁办的声音重叠着,像是两个人在说话:“我自己行吗?万一那个阴阳师回去了呢?”
钟明笑了:“破坏比保护更加容易。”
街道上。
安倍由真身后有三具无头尸体挺立。
正在准备第四具尸体的时候,她耳朵一动,抬头望向一处民宅。
当即一挥手,三具无头尸体就向民宅狂奔,她自己却绕了一圈,打算从后面包抄。
刚来到后院墙下,就听到前面传来倒地声。
扑通,扑通,扑通。
安倍由真秀眉一皱,正要动作,却突然感觉头顶一暗,抬眼一看,一个壮硕身影径自墙上跃下,手持大刀,劈斩而来。
她轻蔑一笑。
安倍一族千载传承,从唐朝时开始,就从神州学来了奇门遁甲之术,后来更是改革创新,发扬光大,手段之繁多,之奇诡,绝非常人能理解。
她身上有一门术法,专门踩人影子。
人身上有三魂七魄,三魂不必多说,七魄却代表了身体发肤,而影子就是七魄的具象化。
只要施以奇门术法,踩住影子,那人当即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安倍由真身处阴影之下,下意识就用出了这法门,一脚踩下,壮汉忽而一僵,整个人诡异的悬停半空。
她唇角微微上扬,手中翻出一根赤红钢针,想要了结此人。
然而,那壮汉身上却好像有一幅水墨人影挣扎而出,手中晃了晃,突然出现一杆红缨枪,当头刺下。
安倍由真脸色一变,脚下一动,飞速后退。
她这一离开,梁办身上束缚一去,落地一个翻滚,一声不吭,挺刀便刺。
而彭浦的枪尖在地上一点,借力使力,横枪凌空扫去。
“阴神?!”
安倍由真瞳孔一缩,心下骇然。
不及细想。
她心中暗道,自己要是再躲避,接下来必然会等来狂风骤雨般的连绵攻势,如此一来就完全落入下风。
倒不如弃子攻杀,抢占先机。
一念至此,安倍由真娇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几十根赤针飞出。
仿佛是以命换命。
梁办和彭浦他们,一个是一根筋,另一个久经战阵,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根本没想着退缩。
飞针撞在彭浦身上,在甲胄上爆出团团火光,而飞向梁办的,却根根入肉,梁办毫无所觉,一刀砍去,顺着安倍由真的肩膀斜劈而下,在她胸口划出一道骇人伤口。
被砍断的胸骨仿佛有弹性一般,噼啪向外弹开,露出了鲜红的内脏。
安倍由真大骇,见到梁办身上布满黑红色的符纹时,这才恍然。
然而此时察觉,已经太晚了,彭浦的枪已经到了。
一点一挑,那砰砰跳动的心脏已经被挑在枪尖。
安倍由真知道自己断无生机,当机立断,一手抓住彭浦的枪,另一手在自己胸腔中一掏一抓,拿出了自己的肝。
肝为魂之所居,性之所在。
之前她在巷子里就见到两个人影,因此断定这次的灾祸就是这俩造成的。
只要阻止了这两个人,她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因此,见赤针无法对彭浦起作用,她马上就以命搏命,猛地上前一步,任由长枪贯穿心脏,捅破整个身躯,将自己的肝拍在了彭浦身上。
轰隆一声震鸣,彭浦和安倍由真一同倒飞出去,前者穿过墙壁,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后者人在半空就已经殒命,洒落漫天血雨。
钟明听到动静,倒提桃木剑赶来后,只看到极其惨烈的现场。
梁办躺倒在地,身上满是针孔,浑身皮肤滚烫涨红,如同一个火炉,连呻吟声也发不出。
钟明先去看了看安倍由真,几张符贴下,施法一引才发现,这家伙的魂魄已经不见了。
他手一翻,当即取出一张叔公给的雷符,警惕四望。
符有阴阳之分,叔公给他的是阴符,打在人身上屁用没有,但打在鬼身上堪比大炮。
对方要是化成厉鬼,前来索命,那可是撞枪口上了。
须臾,墙壁一闪,彭浦踉跄而出,身上甲胄破破烂烂,胸口更是开了一个大洞,红缨枪也断成了两节,看上去极为凄惨。
“彭教头?你没事吧?”
钟明问道。
“问题不大,修养几个月就行。”
“怎么弄成这样?”
彭浦苦笑:“对方狠辣至极,拼着魂飞魄散也要与我同归于尽,幸好我有地府诰命在身,要是寻常鬼王,倒让她得逞了。”
魂飞魄散了?
钟明闻言放下了心,上前扶住彭浦,“彭教头安心回去养伤,等阳间事了,我亲自写信给叔公,让他给你送些疗伤的药。”
“属下没事,倒是他……”
彭浦看向梁办,他身上已经开始冒蒸汽了,浑身毛孔喷张,看起来快死了。
钟明轻松笑道:“彭教头不必挂念,了不起就是去府上做事,总不会亏待他的。”
彭浦轻叹一声,拱手一礼,化阴风一道,吹入一处井中,回转阴间。
钟明收起笑脸,神色凝重的上前查看梁办的情况。
一丝法力渡去,却瞬间蒸发。
梁办体内仿佛有座火山正在喷发。
钟明察觉不对,抽身想退,手却被紧紧吸住,一股流火如同千针万絮,循着经脉向体内侵来。
诡异!
他一扬眉,运法力想要抵挡,却好似泥沙堆坝一样,被一冲就散。
挡不住?!
钟明心中一慌。
这诡异火气是什么东西?
异火吗?
目光一落,看向梁办扔在一旁的刀。
不如趁着这异火还没侵入躯体,提前断臂求生。
玄修视肉身为渡海之舟,过水之筏,但有丝毫损伤,内丹难成,长生无望。
他极为果断,拿起刀,起手要砍。
命都要没了,谈鸡毛长生?
可就在此刻,腹中正在烧穴的真火忽而一跃,穿经过脉,抵住了那异火侵蚀。
钟明神情一动,没来得及欣喜,那簇真火只抵挡片刻,就溃散开来。
钟明大惊,起刀又要砍,却见自己的真火虽然溃散了,那侵蚀而来的异火也如同沸水泼雪一般被消去,只留下一丝最为精纯的灵息。
然后径自一跳,跃入丹田之中。
钟明丹田中有九九八十一口先天纯阳真气,是他筑基期积攒下的丰厚资本,有了这些纯阳真气,才能每天聚出一口真火。
可那精纯灵息进去一转,竟滚成了一口融融真火,仔细一察,竟与自行生成的真火一般无二。
卧槽?
钟明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