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的战争中,很少有小兵能判断出自己一方处于状态。
明明只有一千多人袭营,但闹出的声势确实浩大,很多士兵都成了惊弓之鸟,整个营寨都乱糟糟一团,到处都有人在厮杀。
这种时候已经完全分不清敌我了,指挥体系全面崩溃,至于谁胜谁负,那得看命。
蚕豆号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不管面前是谁,只要碾过去就行,没多久就在身后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狰狞纹路。
这样一头钢铁巨兽,对军心的打击是极其致命的,更别说他们还是被夜袭的一方。
蚕豆号轧在尸体上咯噔咯噔的,钟明强忍着剧烈的颠簸,小心翼翼的探头查看。
周围的敌人已经有意识的躲避这个钢铁怪物,单缸柴油机扭力虽大,但速度却是弱点,难免有些笨重。
不知道有多少子弹落到蚕豆号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可它依旧坚定的挺进,将一切障碍碾在脚下。
钟明的策略就是哪人多我就去哪。
打着打着,就远离了营寨。
战场态势这才清晰起来。
徐大帅的人发现了蚕豆号这个无敌战神,自发的跟在车后冲锋。
被追着打的,自然全是敌人。
他们没有掩体,只能狼狈的奔逃,跑的慢的,就变成了队友的掩体。
很明显,前期的战斗已经结束,现在是溃退阶段。
钟明振臂一呼,“给我追出去一百里地!”
看起来好像是赢了。
钟明也迷迷糊糊搞不明白,反正打就完事了。
追逐战一直打到天亮,溃兵实在跑不动了,三三两两的停下脚步,举手投降。
“打死我也不跑了。”
钟明就让人拿根绳子,把他们串在一起,然后把一路追杀时抛弃的枪啊什么的收拢清点一下。
这一清点才知道,原来跟着蚕豆号冲杀出来的只有百十号人。
其他人应该去别的方向了。
省城外是一片灰烬,空气中带着人肉烧焦的味道,整个营地都被烧了。
城中百姓翘首以待,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就偷摸从门缝里看。
狰狞的蚕豆号一马当先,随后跟着的是一队雄赳赳的士兵,最后则是一大串俘虏。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得胜归来的样子。
在钟明的部队进城之后,徐大帅等人也陆续归来。
他们昨天都杀红了眼,只想着追杀,结果,追着追着就散了。
这仗打得稀里糊涂。
赢也赢的稀里糊涂。
事后一清点,只有八十几人牺牲,百余人负伤。
对面损失更大,简直是溃不成军,所有的辎重、火炮、机枪等东西根本没机会用,就被迫丢弃。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抓到对面大帅,也不知道是擅长奔跑,还是早就死在了流弹之下。
又是一夜没合眼,钟明眼皮子都在打架,将书写好的电文交给徐大帅之后,他就把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与此同时,天下各地义军也纷纷揭竿而起,杀掉城主自立为王。
真就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迅猛铺展开来。
各地人心动摇,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经历过大清那档子事儿,大伙心里都不由得打嘀咕。
即视感可太强了。
这骷髅王,估计要完呐。
……
钟明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听徐大帅汇报完工作,心情更是舒畅。
起义军已经打过来了,粤省边境处几个军阀都受到了攻击。
徐大帅问道:“我们是不是趁势打过去会师?”
“一千多人,能守住省城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钟明摇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收兵权,扩大自己的部队。”
“怎么收啊?”徐大帅一呆。
钟明笑了笑。
“现在民意汹汹,我们又有枪有炮,只要打出招兵告示,说是为了反袁,自然会有人拥护。
然后号召拥护者们并肩子上,一起把异己分子肃清,重新分配利益,进行利益捆绑。”
徐大帅咂摸一下,“反贪?”
“差不多吧。”
钟明还想说什么。
阿东神色紧张的跑了进来,“我们做的事,门中知道了。”
钟明收敛笑容:“有什么责罚吗?”
阿东摇摇头,“门中态度比较暧昧,像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
钟明了然。
装作没看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一钟明他们失败了,茅山就可以说他们道德败坏,私自做主,门中实在不知道啊云云。
彼此心照不宣就是了。
……
贺安的心很乱,修行人士要是遇到这种事,估计就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最近天下局势风云变幻,袁氏窥测神器,悍然称帝,孙氏反对,各地起义不断。
现在听说有一伙人占据了鹅城,并且打退了三个团的进攻,战斗力强悍。
“我们最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贺安话音未落,心腹拿来一张电报。
“鹅城徐大帅着令各部,起兵反袁,共同北伐。”
贺安冷笑一声,随手把电报扔在一边。
就凭你徐大帅,一个小小的团长,也想调动整个南区军队?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是鹅城发出来的文件。”
心腹抓住电报,劝道:“他们现在可代表整个南区的意见。”
“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贺安长叹一声。
心腹问道:“那我们不听?”
贺安摇头苦笑:“现在拥袁和反袁是两个对立面,不管怎么选,都要兵戎相见,即使我不选,也有其他人会做出决定。”
这是阳谋。
不得不应。
贺安不禁沉思起来。
对于他来说,主义和理念并不重要,能让自己过的更好的才是真理。
“起兵伐逆吧。”
他还是决定站骷髅王。
国不可一日无君。
神州老百姓习惯了皇帝,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剥离出来呢?
心腹低头后退:“是。”
“等等。”
贺安道:“所谓单丝难成线,你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这种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