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
何蓁抓住其中两个字,回问贺玉京。
老定安侯贺世翊,是将自己的兵权上交了,但何蓁直觉,贺玉京说的“曾经”的意思,不是因为贺世翊失了兵权。
而是这中间出了别的变故。
贺玉京点头。
“是曾经,老卢将军已经不在人世。”
死了?
“怎么死的?”
贺玉京摇头。
“时间过去太久,我回去试着查一查。”
说完这句,贺玉京想了想又道:
“不过大概率不是死在战场,也不是以身殉职,因为我记得父亲并未为其请功。”
何蓁心想,贺玉京甚至可以说得再大胆一点,大概不仅仅不是以身殉职,还可能死于阴谋诡计。
至于那位卢将军,在那场还没理清的阴谋诡计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此时还很难说。
“这其中的纠葛好办,只是这个怕不好办。”
贺玉京大概也将该整理的信息整理得差不多,就捏着纸条的一角,指给何蓁看。
却见那纸条左下角,有一团极为浅淡的墨色印记。
何蓁之前都没注意,只当是纸条被带在身上太久,不小心将墨迹晕开了。
此时被贺玉京点出来,才发现那团浅淡的墨色印记,竟然是以没骨画法点染出的一朵花的形状。
具体是什么花,何蓁不认识。
贺玉京认识,但他没眼色。
问过何蓁之后,就将那张纸条销毁,然后并没解释那朵花是什么意思,反而将话题转回净缘寺。
“方才在寺中,我见夫人那般,想来怕是其中有蹊跷。”
何蓁看了眼贺玉京销毁的纸条,“嗯”了一声,将在净缘寺中所遇所见,都同贺玉京说了。
贺玉京听完一笑。
“看来,长公主和三皇子的同盟关系,不是那么牢不可破啊。”
甚至未必是同盟关系也未可知。
“所以夫君现在,对定安侯府是怎么想的?”
贺玉京面上浅笑收起,沉思一会儿,先说起无妄来。
“我已经猜到,如果秦娘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真的,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要见我。”
“我也不会求她原谅,等上京大局尘埃落定后,在能保障安全的情况下,就这样也挺好。”
说完无妄,再说起定安侯府,贺玉京的脸色就冷了许多。
“那些事无论有多少蹊跷,定安侯府显然是无法与长公主分割的,而长公主无论真假,都掺和进了几位皇子之中。”
“如今上京城暗涌中,有多少事是长公主搅出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贺玉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询问何蓁:
“定安侯府大厦将倾,或者说,我一直在做搞垮定安侯府的事,你会怎么想?”
怎么想?
能怎么想?
老定安侯作死,估计埋着大雷。
若长公主一直得势就罢了,一旦长公主失势,那定安侯府垮台是必然的。
这是立场问题。
再看老定安侯,说起来一心向道,实际冷漠狠辣枉顾人命,本非什么好人。
还有无妄师父的事,没有一个人能对这样的父亲释怀。
这是贺玉京实实在在的恨。
于是何蓁回以微笑:
“我没有那么高洁的品性,无论是立场还是私人情感,我自然只看我夫君想怎样。”
当然,前提是“夫君”的立场,不会损害到她的存在。
好听的话放在嘴上,清醒的决定放心里。
何蓁一直做得很好。
于是她又收获了贺玉京一个软乎乎的眼神。
嗯,她这位冷静自持的俊美夫君,大概很快就只剩下俊美了。
何蓁也歪歪头,回了对方一个甜美笑容。
而在何蓁露出笑容的瞬间,对面的贺玉京却脸色大变,猛然伸手企图去拽何蓁。
“小心!”
“哧——”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喷溅的鲜血,以及马儿惨烈的嘶鸣。
马背上的何蓁,在贺玉京变脸时,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在那一刀即将劈到她身上的前一瞬,被人带着从马背上飞离。
下一瞬,被何蓁吓得还不在状态的贺玉京,也被两个凭空出现的人,带着急速向后退去。
就在贺玉京推开的同时,一群黑衣人围上来,其中一人的刀,更是直接砍到了贺玉京马背上。
贺玉京惊了一下,一落地便朝何蓁跑过去。
“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等会儿怕就不一定了。”
何蓁脸色不好看,神色严肃地摇摇头,说的话让人担忧,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镇定。
确认何蓁没事,贺玉京稍稍放下心来,转头去看眼前局势。
偷袭他和何蓁的人,已经和跟着两人的护卫打起来了。
有了何蓁之前的预防针,贺玉京看到何蓁护卫的凶悍程度,虽然心中仍然诧异,但也有些庆幸。
庆幸何蓁带来的人顶用,否则就靠他自己的人,今日怕是更难。
不过要说起来,偷袭的黑衣人,目标很是明确,打斗的时候不愿与护卫缠斗,只想竭力撇开人冲向何蓁二人所在方向。
这是想抓活口?
但很可惜,何蓁带来的护卫实在争气。
在对方有所顾忌的情况下,局面竟然占了上风,看得何蓁和贺玉京二人,也稍微放下了心。
“章修岩倒是舍得。”
贺玉京一手护着何蓁,一边看着打斗中的人感慨。
何蓁回答得行云流水。
“看在青尧姐姐的面子上吧,你说今日是谁的人,目标又是谁?”
贺玉京有些奇怪地看何蓁一眼。
虽然说目标是他,也很是牵强,但比起那些人目标是何蓁,还是要合理很多的。
可能是他站队四皇子的事被人发现,又或者是因为无妄的事,或者说有人知道和无妄有关的秘密。
至于何蓁?
这个答案,被贺玉京毫不犹豫排除掉。
“估计是冲我来的,先找地方藏起来,如果一会儿顶不住,你找机会偷偷离开,他们冲我来的,应该不会管你。”
贺玉京说着,视线就朝四下打量,寻找可以藏人的隐蔽处,带着何蓁缓缓地后退。
净缘寺下山的山路并不宽敞,两边都是山坡,石丘随处可见。
贺玉京和何蓁二人,一边退后找掩体,一边关注着前面打斗的情况,却忘了背后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