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豪华单人客舱的天花板。
虽然只住了几天,但她对房间里的陈设已经相当熟悉了。
说实话,比她在马车里颠簸了半年的时间还要熟悉。
舒适、柔软、温暖的空间。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她感到有些不舍。
点点会自己回来的吧。
它很聪明。
她摘下帽子。
准备继续练习神启。
这次轮到咕噜了。
帽子里面,一只白色鸽子正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咕噜,醒醒,我们去飞一会儿。”
它睁开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用喙轻轻啄了几下主人的手背,斜睨着她。
像是在抱怨她打扰了自己的睡眠。
但它并没有拒绝散步的邀请。
它慢吞吞地从帽子里钻出来,一跃而起。
然后展开翅膀,飞出了窗外。
鸽子像被抛弃一样,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而船只则继续朝着目的地航行,丝毫没有在意乘客的去留。
艾拉平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她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划破月光,从天空中飞来。
虽然是夜晚,但船的周围灯火通明,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咕噜飞翔的姿态。
从空中俯瞰夜景,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咕噜的名字。
神启发动了。
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鸽子所看到的,也听到了鸽子所听到的。
“啊!”
她突然的惊呼,似乎吓到了咕噜,它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虽然这几天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它似乎还是不太习惯主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艾拉安抚了它几句,让它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欣赏空中的夜景。
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明亮的星星和月亮。
船上的灯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如同黑色画布般的水面,倒映着点点星光。
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即使现在咕噜翻过身来飞行,她也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现在好多了。
至少不用再待在机舱角落里,忍受那嘈杂的引擎声了。
虽然神启只能共享视觉和听觉,无法感受到风的力量,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感觉胸腔里郁结的闷气,一扫而空。
这时,一个金色的闪光点,出现在她的视野角落。
咕噜似乎也注意到了,转头望去。
该死!
艾拉认出了那是什么,她差点喊出声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再次吓到咕噜。
让她感到惊讶的,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憎恨的人的头发。
弗兰克·艾德斯坦。
此时他正倚靠在窗边喝茶。
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舞。
艾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几天来的经验告诉她,一旦被憎恨的情绪吞噬,神启就会离她而去。
好不容易有机会欣赏夜景,放松心情,她可不想再回到房间里,独自一人唉声叹气。
冷静。
冷静……
但她越是这样告诫自己,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这样真的可以吗?
为了保住这微不足道的能力,就要压抑对那个恶魔的憎恨吗?
悔恨和自责的情绪不断滋长。
“砰——”
她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漆黑,然后又回到了空中。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神启的连接还是中断了。
好吧,我移开视线就好了。出来散心,何必故意去看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物呢?
“咕噜,到前面去,别让我看到那个人。”
“咕?”
但咕噜只是歪了歪头,并没有移动。
“砰——”
视野再次变黑,然后又恢复了。
神启的力量正在减弱。
“我说,到前面去飞!这是命令!”
“咕咕咕——”
咕噜不情愿地叫了几声,服从了她的命令。
如果艾拉能再冷静一些,或许就能听懂它叫声中警告的含义。
但她害怕神启再次消失,所以有些心急,没有仔细倾听咕噜想表达的意思。
“呼——”
朝着艾拉指示的方向飞去,鸽子迎面撞上了一股强风。
这是它凭借本能想要躲避的东西。
船只前进时产生的逆风。
它一头撞了上去。
“啊!”
艾拉本能地向前一扑。
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这是一种自然的条件反射。
问题是……
就在那一刻,神启的连接中断了……
而艾拉的本体,正站在窗前。
艾拉从窗口掉了出去。
“啊。”
她的身体朝着江面坠落。
她应该尖叫的。
但艾拉却感觉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的江水,充满了她的视野。
“扑通。”
落水声并不小。
按理说,甲板上值班的水手应该能听到,但很不巧,
“呜——”
对面的船只正在鸣笛示警,艾拉落水的声音被淹没了。
船上没有人注意到她落水了。
除了一个人。
【“团员任务——救命!”已激活。】
看到任务提示,艾德斯坦大吃一惊。
艾拉落水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救援任务。
艾德斯坦立刻向进化研究所请求了所需的能力。
正好午夜过后,根据平均好感度和声望,他获得了一批进化值。
30点进化值瞬间消耗殆尽。
他感觉到手指和脚趾间长出了蹼,脖颈两侧的鳃也打开了。
这个形态的艾德斯坦。
在游戏中见过一次。
他脱掉鞋子,从窗口跳了出去。
冰冷黑暗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
“呜——呜——”
幸好,由于对向来船,他们乘坐的船已经减速了。
艾拉就在不远处。
一只白色的鸽子正在某个位置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真是的,我根本不会游泳啊。
随便划拉几下就行了吗?
幸好,即使在水里,他也能通过鳃呼吸。
问题是,艾拉没有这种能力。
艾德斯坦朝着那个方向奋力游去。
***
内华达荒漠附近的小镇,阿拉莫。
原本只是沙漠商队歇脚补给的小村庄。
但在十五年前,一位退休的杂技老艺人在此建立了马戏团学校后,小镇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学校的经营者,大家都称呼他为“师父”,因为一场事故,他的脸严重毁容,总是戴着面具。
但他的技艺,即使是在从未看过真正马戏表演的村民眼中,也非同寻常。
他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杂技。
“接下来,由我们的三位大力士为大家表演力量的奇迹!五分钟后开始!”
“我先来给大家做个简单的示范!哈!”
一个光头小男孩拿起一块坚硬的石头,猛地砸向自己的额头。
围观的商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看到石头被劈成两半,不禁发出惊叹。
小男孩举起碎裂的石头,高举双臂。
“来看我们的表演吧!”
“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们会把大山都拔起来扔出去!”
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充满了活力。
商人们似乎被他们的表演精神所感染,纷纷鼓掌。
“这些孩子真不错。”
“挺有意思的!要不要看看?”
“我早上看到那些走钢丝的孩子,也很厉害。”
“我要去看那些滚铁环的孩子。”
马戏团学校的孩子们,会为来小镇的旅客们表演。
学校只提供住宿、早晚餐和练习场地。
其他的,都需要他们自己用表演赚取的零花钱来解决。
多亏了多才多艺的师父,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选择不同的技艺学习。
力量。
地面技巧。
走钢丝。
驯兽。
射击。
这就是所谓的“传统五艺”,是马戏表演的五大基础。
师父精通所有技艺,但由于条件限制,有一项他无法教授。
那就是驯兽。
其他的技艺,师父可以自己动手制作训练道具,但驯兽不行。
大象、狮子、马等等。
马戏表演中常用的大型动物,光是饲养就需要花费巨额资金。
他们连照顾孩子都捉襟见肘,更别说养活动物了。
所以,这里没有专门学习驯兽的孩子。
除了一个……
“猛兽驯兽师艾拉的动物表演,三分钟后开始!”
女孩清脆的声音,吸引了路过旅客们的注意。
但当他们看到她面前的两只动物时,都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鸽子和老鼠……”
“好歹弄只老鹰来吧……”
也有人问她有没有其他的动物,但她总是回答只有这两只。
“艾拉,今天又没生意啊。”
“午饭又要饿肚子了?嘻嘻。”
“所以你才长不高,小矮子艾拉。”
同伴们路过时,总是会嘲笑她几句。
艾拉不悦地瞪着他们。
“不帮忙就一边去。”
“啧,明明其他技艺也不错,为什么非要学驯兽呢?”
孩子们摇摇头,走开了。
艾拉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地上。
她也知道现实情况。
换作是她,也不会去看只有老鼠和鸽子表演的动物秀,周围还有其他马戏表演的情况下。
真的要改学其他技艺吗?
但我真的很想学习驯兽。
要是哪个有钱的马戏团能来招募我就好了。
她正唉声叹气地望着地面发呆时。
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三分钟到了。”
……嗯?
艾拉疑惑的抬起头。
一位身材高大的绅士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与盛夏的内华达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
英俊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耀眼的金发。
他很引人注目。
他微笑着对艾拉说道:
“动物表演,不开始吗?”
“啊……我,我正准备开始……”
艾拉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鞠了一躬,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充分利用了鸽子和老鼠的特点,表演了各种各样的技巧。
虽然不算华丽,但节奏把握得很好,引人入胜。
为了这场表演,她熬夜修改剧本,和动物们反复练习。
期待,满足,惊喜。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充分运用了表演的三大要素。
“表演到此结束!”
艾拉、咕噜和像点点一个人一样,弯腰鞠躬致谢。
男人似乎被深深地打动了,一边鼓掌一边赞叹。
“真是太精彩了!这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吗?”
“嗯,是的……嘿嘿。”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观众的称赞。
师父和朋友们了解她的付出,能看出她的剧本、表演和编排的精妙之处,但那些只追求感官刺激的观众,总是觉得她的表演很无聊。
而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竟然认可了她的表演。
他一定很懂马戏。
“请问,您也是从事马戏行业的?”
男人微微一笑。
“呵呵,我是一位正在筹备马戏团的魔术师。”
“魔术师……”
果然,是圈内人。
“您叫什么名字?”
“弗兰克·艾德斯坦。啊,不用费心去想,我没什么名气。”
艾拉点点头。
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艾德斯坦看着她,笑了起来。
“哈哈,既然这样,不如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啊?不,师父说过,如果想成为一名杂技演员,就绝对不能接受别人的施舍……”
“呵呵,你师父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不过,这不是施舍。我看了你的表演,当然要付钱。”
艾德斯坦不仅笑容迷人,出手也很大方。
他带着艾拉去了阿拉莫最好的餐厅。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说话的主要是艾拉。
她向艾德斯坦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马戏团学校,又是如何长大的,而艾德斯坦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附和几句。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散步,又去咖啡馆喝了冷饮。
除了师父之外,艾拉还是第一次和一个成年男性相处这么长时间。
她感到很放松。
这种感觉和与马戏团学校的朋友们在一起时不同,更像家人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渐渐落山。
艾德斯坦要离开了。
“你是说,想让我加入你的马戏团?”
在他临走之前,提出了这个建议。
艾拉并没有感到太惊讶。
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意图。
“是的,如果艾拉小姐能加入我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得力助手。”
“可,可是我只是个不起眼的驯兽师……”
“呵呵,没关系,我也是个不起眼的魔术师。我的马戏团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
事到如今,艾拉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否则她也不会一直跟着他到这么晚。
弗兰克·艾德斯坦。
他善良、可靠,而且对马戏也很有见地。
值得信赖。
“但是师父可能会反对。他一直希望我们能加入至少二流以上的马戏团。如果是新成立的马戏团,他可能会……”
听到她的话,艾德斯坦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是夕阳的照射产生的错觉吗?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说道:
“不用担心,我有信心说服他。如果我和他单独谈谈……他一定会同意的。”
艾德斯坦伸出手。
艾拉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那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几周后见,艾拉小姐。”
“嗯,艾德斯坦先生……不对,团长!一路平安!一定要来啊!一定要!”
艾拉笑着送他离开。
艾德斯坦信守承诺。
几周后,他就再次来到了阿拉莫,并且直接解决了说服师父的问题。
只是用的方式……非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