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艾德斯坦和玛雅离开村庄已经超过五个时辰,依然杳无音讯。
艾拉心中焦躁不安,难以掩饰。
晚饭时间早已过去,两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个时辰前,她尝试派咕噜和点点去侦察,却无功而返,令她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咕噜和点点坚决不肯去村子,它们瑟瑟发抖,恐惧异常。
艾拉能与动物进行简单的沟通,便询问缘由。
两只动物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只反复说着:“可怕!吃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寻常猛禽之类的出现,它们自有对应的表达方式。
艾拉又问是不是类似的情况,两只动物却拼命摇头:“不一样!没见过!”
它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凭借动物本能,感觉到了那里存在着某种危险。
弗兰克和玛雅会没事吧?
艾拉不敢相信,这样偏僻的村庄里,居然会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们,尤其是弗兰克,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比他更危险。
两小时前,那落荒而逃的村民的面孔浮现在艾拉脑海。
当时她心中涌起的不安,果然并非错觉。
村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想去村子里看看,却又犹豫不决,担心自己的行动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最终促使她下定了决心。
某种庞然大物崩塌碎裂的声音,震颤着大地,仿佛巨型投石机轰击城墙一般。
艾拉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看来,我必须去一趟了。”
起初,她想独自前往,但巨响惊动了所有人,马戏团的成员们自然不会让她孤身犯险。
最终,整个马戏团决定一同前往村庄。
艾拉和尤拉克妮同乘一辆马车。
“他们都会没事的。”
尤拉克妮突如其来的安慰,让艾拉意识到,她正看着自己的双手。
艾拉的双手正紧紧交握,微微颤抖。
“我……我只是担心玛雅。”艾拉迅速把手藏进袖子里,语气生硬地补充道,“至于那个人,我才不管他死活。”
“……艾拉,你从刚才开始,这句话已经说了三遍了,知道吗?”
尤拉克妮调侃地笑着,艾拉连忙避开她的目光。
“说实话,你也在担心团长吧?”
“怎,怎么可能……他那种人,根本不值得别人担心。”艾拉嘴硬道。
尤拉克妮也不得不承认,弗兰克·艾德斯坦身处险境的模样,她确实难以想象。
“你和团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艾拉闻言,紧紧咬住了嘴唇。
尤拉克妮小心翼翼地措辞,以免惹恼她:“你也看到了,团长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改变?哪里变了?”
“难道不是吗?他变得更平易近人了,对我们也更真诚了……”
“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真诚?呵……好吧,我承认,他对马戏是真诚的。毕竟,他所有的好,都是为了马戏。”
艾拉的情绪比平时更激动,或许是因为之前做的那个梦……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你又怎么解释?”
尤拉克妮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同样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景象。
弗兰克只是轻轻一挥手,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像烟花般爆裂开来,无辜的村民更是被活生生捏成血浆肉球。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又是如何做到的。
但她想起的是,弗兰克向独自生活在森林中的自己伸出的那只温暖的手,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只对自己吐露秘密时的笑容。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丈夫。
尤拉克妮苦涩地一笑:“团长,他或许有什么苦衷吧?”
苦衷?苦衷?!
艾拉几乎要脱口而出,残忍屠杀数十名无辜孩童,能有什么苦衷?
但她还是强行压抑住情绪,扭头看向窗外。
随着马车越来越靠近村庄,他们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夹杂着村民的尖叫,断断续续地传来。
嗅觉灵敏的鼠人们纷纷抽动鼻子:
“血!是血的味道!”
没有人下令,马戏团成员们已经本能地抓起了身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艾拉伸手去掏匕首,却摸到了另一个东西——弗兰克给她的那件东西。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抽出匕首握在手中。
当他们抵达村口时,栅栏门突然打开了。
几个村民打扮的人跑了出来,看到马车上的灯光,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跑在最前面的尤贝尔看清了他们的面孔,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怪物!”
村民们也发现了囚车里格外显眼的乌蒙,惊恐地喊叫着:“怪物!”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农具,朝马戏团的人冲了过来。
马车里的成员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大吃一惊。
只见那些村民们手中的犁耙和草叉上,全都挂着血肉和人体碎块,血腥又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杀人凶手!”
“危险的家伙!”
马戏团成员们纷纷抓着五武器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村民们看到他们一涌而出,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查看了倒在地上的村民。
尤贝尔会喊他们怪物,并非毫无理由。
一些村民的脸上,似乎长出了奇怪的东西。
“像是得了什么瘟疫?”
“看看他们的皮肤,比绷带男还可怕,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你够了。”
马戏团成员们围着倒地的村民议论纷纷。
艾拉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并非因为村民们恐怖的样貌。
她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斯文就说话了:“这是诅咒疫病。”
说出这个名字时,斯文的语气异常严肃。
他一向强颜欢笑,努力履行着小丑的职责,艾拉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
乌蒙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尤贝尔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嘀咕道:“那不是一种很有名的瘟疫吗?”
“看来很多人都不知道啊。呵呵,诅咒疫病,又名德沃鲁特,这是一种……”
斯文简单地解释了德沃鲁特,众人纷纷点头,有些成员也曾从父母那里听过类似的故事。
“看来团长和玛雅小姐在村子里遇到了麻烦。诅咒疫病爆发,我们这些人出现,肯定会被当成异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看看村民武器上的血肉,像是发生了械斗?也可能是这里的领主为了清除感染者,派士兵来屠杀……”
“屠杀?!”
“在德沃鲁特的机制被发现之前,这种事屡见不鲜。”
“哈哈,看来我们得快点行动了,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
“那,那我们没事吧?”
“哈哈,谁知道呢?也许我接触了德沃鲁特之后,也会长出那些东西?”
“真,真的吗?”绷带男绷带下的脸抽搐着问道。
斯文又恢复了小丑的姿态,嘻嘻哈哈地说道:“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你这该死的……”
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只有艾拉依然脸色凝重地站在那里。
村民们变异后的模样,和她故乡被弗兰克袭击时一模一样。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是那个恶魔干的!他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大家就都倒下了,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各种各样可怕的变异体在地上爬行、纠缠在一起。
斯文正在向大家讲述诅咒疫病是由名为“疫病君主”的恶魔带来的故事。
艾拉心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恶魔,她觉得自己或许认识他。
***
教堂里充满了哭泣声。
一直被压抑的悲伤和恐惧,随着局势的稳定,终于爆发出来。
瓦伦蒂娜想要安抚亡灵,给予人们慰藉,但灾难还没有结束。
她大声喊道:“刚才的狂暴现象,很明显是针对诅咒疫病患者的!请大家暂时放下悲伤,过来接受治疗!”
瓦伦蒂娜和弗兰克回到之前的位置,让患者们依次上前。
然而,没有人愿意站在弗兰克面前。
不过人们看向他的目光中,也不再有之前的敌意,毕竟,他确实救了他们的命。
但这也无法改变他是怪物马戏团团长的事实,他依然是一个可疑之人。
现在教堂里剩下的患者,不到五十人。
比起接受未经验证、令人不安的治疗方法,人们更愿意相信圣教会的修女。
看到所有患者都排在瓦伦蒂娜面前,弗兰克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你要走了吗?”瓦伦蒂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要去睡觉了。呵呵,瓦伦蒂娜小姐,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呜!太,太过分了……啊,不对。您也辛苦了!谢谢您!”
弗兰克摆了摆破烂不堪的修道服,走了出去。
一位疲惫的骑士,正指挥着一些相对健康的人,处理尸体。
“伊万年科骑士,可以按照约定,为我的团员们提供营地吗?”
“不必了,村公所空着,就让他们都去那里休息吧。你做了值得被如此对待的事情。反正……村里大部分人都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了。”
弗兰克道了谢,转身离开了教堂。
刚走到下山的坡道上,就看到玛雅从山下跑了过来。
“团长!”
她一直在帮助村民和感染者战斗,没来得及关注其他感染者的动向,听到教堂传来巨响,才急忙赶来。
“玛雅小姐,你没事就好,真是太好了。”
“……团长也是。”
看到弗兰克虽然身上沾着血迹,却安然无恙,玛雅松了口气。
她瞥了一眼弗兰克身后,村民们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了一些事,不过都结束了。呵呵,我们下去吧,去看看我们的团员们。”
“……嗯。”
两人一起走下山坡。
教堂的敲钟人站在钟楼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死了,但这位敲了三十多年钟,从未间断的老敲钟人,还是来到这里,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拉动绳索,想要敲响钟声。
然而,钟声不再像往日那般清脆悦耳。
刚才的战斗,震裂了钟楼的一部分,导致钟的金属部分扭曲变形。
“呲嗡……呲嗡……”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宛如丧钟,响彻村庄。
现在是午夜时分,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刻。
“……呲嗡……”
一千多名村民的死亡,他们临终前散发出的负面精神波动,极大地削弱了这片区域的精神屏障。
“呲嗡……呲嗡……”
拥有灵眼之人,或许能够看到,虚空中,裂缝正在龟裂蔓延。
“……呲嗡……”
拥有灵耳之人,或许能够听到,虚空中,裂缝蔓延的声音。
“呲嗡……呲嗡……”
尸体堆积的街道,血流成河的小巷,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呲呲……”
隔绝深渊与现世的壁垒……被撕裂了。
巨大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站起。
嗜血的猩红瞳仁,闪烁着疯狂且贪婪的光芒。
(来喽来喽!马上要来大高潮喽!最近压力有点大啊,一直写写改改,脑细胞有些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