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正是马戏大赛开幕整整十周又一天的日子。
这一天,也是大赛组委会限制新成员加入的禁令有限解除的日子。
这条规定是为了防止参赛者之间出现消极的勾结和交易而设立的。
例如,几个马戏团联手,互相交换成员;
或者,一些精于特定测试的雇佣兵长期盘踞在某个城市,不断更换队伍参加测试。
这些行为都有违比赛的公平性,也会让观众觉得索然无味。
因此,组委会在最初的十周内,完全禁止了任何形式的成员招募和交易。
十周之后,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才允许有限度的招募。
六大剧院的测试内容早已公布于众。
参赛者们也由此了解到,想要通过测试,自己需要哪些人才,自身又有哪些不足之处。
因此,在禁令解除的这一天,六大剧院所在的城市里,各个马戏团为了招募新成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然而,叶卡捷琳堡却是个例外。
即使到了十一日,这里停留的参赛者们,在招募人手方面,也显得并不那么热情。
这是因为下周一的特殊活动。
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马戏团都为了那一天,特意空出了新成员的名额。
一直以来都为人员不足而苦恼的弗兰克·艾德斯坦的马戏团也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在鲁兹的出色表现,即使知道他们是“怪物马戏团”,也依然有不少杂技演员主动找上门来。
如果是在开幕式之前,弗兰克·艾德斯坦一定会欣然欢迎,但现在却不行。
前来应征的杂技演员,实力都远不及如今的马戏团成员。
想想也是,真正有实力的人,都会等着下周一的到来,而不会急于在这个时间点加入他们的马戏团。
根据大赛规定,弗兰克·艾德斯坦的马戏团目前只能再招募一名成员。
这唯一的名额,自然不能随便给出去。
他们也和其他马戏团一样,决定等待下周一的到来,于是将所有来访者都婉拒了。
终于,这期待已久的一天到来了。
他们早早吃完早餐,乘坐马车离开了别墅。
“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不需要了,尤拉克妮姐姐已经非常出色了。
大力士也一样,谁能比得上乌蒙呢?
还有绷带男的绷带功夫也相当不错。问题在于地面技巧,尤贝尔的实力还很欠缺。
如果要补充人手的话,最好是招募一个擅长地面技巧的人。
地面技巧人多力量大嘛。”
艾拉坐在弗兰克·艾德斯坦身旁,翻看着笔记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紧紧贴着弗兰克·艾德斯坦,帽子都快要压到他的脸颊了。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注视着弗兰克·艾德斯坦,不时眨眨眼,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过去的三周里,弗兰克·艾德斯坦已经大致掌握了她记忆的状态。
她对弗兰克·艾德斯坦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消失了,或者被扭曲了。
她最大的心理创伤——故乡被屠杀的事件,如今变成了故乡爆发瘟疫,而弗兰克·艾德斯坦拯救了他们。
就连遇难者的人数,也被大大减少了。
在她的记忆里,弗兰克·艾德斯坦是拯救故乡的恩人,是她的第一个观众,是和她一起创办马戏团的共同创始人,也是她在舞台上的搭档。
改变的,只有关于故乡的那一部分。
然而,仅仅是这一点,就让她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这也意味着,在她对弗兰克·艾德斯坦的爱恨情仇中,仇恨的部分曾经占据了多么大的比重。
如今,她对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好感和信任,简直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之前所说的“最喜欢的人”,绝非虚言。
当然,系统显示的艾拉好感度依然没有变化。
正如死神镰刀刺中她之前弹出的提示那样,仍然停留在31,丝毫未动。
或许,这种近乎魔法般提升的好感度,系统并不认可。
毕竟,艾拉变成这样,并非出于自然的情感变化,而是死神镰刀的诅咒造成的。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她像鬼魅一样察觉到弗兰克·艾德斯坦在走神,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弗兰克·艾德斯坦开口解释,她就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情,问道:
“是不是没睡好?昨天晚上,你的房间很晚都还亮着灯。”
这时,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左侧传来一阵笑声。
“嘿嘿,当然了。我昨天晚上教他研究药草,还教到很晚呢。”
坐在弗兰克·艾德斯坦左侧的老人,对着艾拉挤眉弄眼地说道。
艾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你真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前一天,你居然真的为了研究那些植物而熬夜?”
“什么叫‘研究那些植物’!种植植物可比饲养那些动物高贵多了!”
“一点意思都没有!”
弗兰克·艾德斯坦的两侧,顿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加斯东利用马戏团客人兼老人的身份,抢占了弗兰克·艾德斯坦身旁的座位。
这让一直坐在弗兰克·艾德斯坦身边的尤拉克妮,失去了她的宝座。
看着艾拉和加斯东斗嘴,坐在后面的斯文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说起来,自从这两个家伙出现之后,你们两个就再也没坐到团长旁边了啊……咳咳!”
斯文的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向右边,他的脊椎也在某个看不见的角度受到了攻击,向左弯曲。
整个人,不,是整个骷髅瞬间被扭曲成了s形。
最有可能的凶手,自然是坐在他两侧的玛雅和尤拉克妮。
但是,她们两人都双臂交叉,望着窗外。
当然,弗兰克·艾德斯坦知道她们还隐藏着其他的手臂,于是无声地笑了笑。
“艾拉,别说了。我对照顾植物没什么兴趣。”
加斯东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都是为了你的治疗啊。”
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话让艾拉显得有些尴尬,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扭过头去。
“啊……治,治疗?是,是啊。对不起……”
每当弗兰克·艾德斯坦提到治疗,艾拉总是会露出这种不自在的表情。
弗兰克·艾德斯坦将此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
可以肯定的是,每次接受治疗,她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会逐渐恢复一些。
虽然梦的特性决定了,醒来之后记忆会变得模糊。
但弗兰克·艾德斯坦相信,进行到下一个阶段的治疗时,就能让她将这些记忆完全回想起来。
确认了艾拉的治疗有所进展,弗兰克·艾德斯坦心里轻松了一些。
虽然比使用精神系魔法要花费更多时间,但这种方法可以避免其他副作用,让她恢复原状。
除了多了个烦人的跟屁虫之外,弗兰克·艾德斯坦对这种方法还算满意。
“关于下一次的治疗方法,等你学会嫁接之后,我再教你。”
“嫁接和药学有什么关系?”
“额……不想学就算了。”
看到老人像个孩子一样赌气地扭过头去,弗兰克·艾德斯坦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安抚他。
“知道了,老先生,我会学的。”
“噫!我不用治疗了,所以你也别学了!”
“那可不行,这是为了你啊,艾拉。”
“呜……”
马车里终于安静下来,弗兰克·艾德斯坦打开了提示窗口。
不出所料,上面什么也没有。
过去的三周里,弗兰克·艾德斯坦习惯性地打开任务提示窗口,希望能看到新的成员任务。
成员任务是系统感知到成员的愿望后,以任务的形式发布的。
然而,距离他接受他们的愿望已经过去了三周,却依然没有出现治疗他们身体的成员任务。
根据以往的经验,系统发布的任务,不会是不可能完成的,也不会与主线任务冲突。
否则,艾拉要求解放所有成员的愿望早就弹出几百次了;
在逃离伊斯米丘陵时,成员们想要立即前往其他地区的愿望也会弹出。
反过来想,成员们如此渴望的事情却没有触发任务,这意味着这件事在“系统”,也就是魔神基尔库斯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真的不可能吗?
或者,其实有办法,只是治疗他们与主线任务引导的方向相冲突?
弗兰克·艾德斯坦希望是后者。
无论如何,他都想满足他们的愿望。
即使是出于善意的谎言,如果只享受他们提供的好感度带来的好处,那他和那些剥削他童年的邪教牧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弗兰克·艾德斯坦希望,在接下来的两年旅程中,能够找到真正治愈成员们身体的方法。
从别墅到剧院前的广场,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叶卡捷琳堡是帝国东部最大的城市,人口和规模都是鲁兹的数倍。
当然,在游戏中,由于被怪物破坏了一半的设定,叶卡捷琳堡的规模和鲁兹差不多。
弗兰克·艾德斯坦看着马车驶入熟悉的景色。
“哇!”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地方!”
身旁和身后爆发出阵阵惊叹。
艾拉、尤拉克妮和斯文都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广阔的景象,嘴巴都合不拢。
就连一向沉稳的玛雅,也惊讶地四处张望。
只有去过帝国皇宫的加斯东,没有大惊小怪。
弗兰克·艾德斯坦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故乡,说道:
“这里是叶卡捷琳堡的中心地带,‘四联方块’。”
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方形广场,展现在眼前。
广场的规模固然庞大,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地面上的方块。
J、L、t、Z、S、o、I,用四个正方形可以拼出的所有字母形状的彩色方块,铺满了地面,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它们看起来像是随意摆放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由于广场的规模和地面上奇特的方块形状,这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怪谈。
有人说,解开方块图案中隐藏的谜题,就能被邀请到魔神的宫殿;
有人说,数十名数学家为了破解这个谜题,最终都疯了;
还有人说,广场上某个地方藏着一块黑色的“缺失方块”,那里埋藏着神秘的宝藏。
弗兰克·艾德斯坦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关于地图中隐藏彩蛋的专题节目,不禁露出了微笑。
这时,人们的声音和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个方向。
“哇!快看!那就是……”
“呵,真是令人惊叹。”
“太壮观了。”
马车前进方向的尽头,广场的一角,矗立着一座色彩鲜艳到刺眼的建筑。
那里,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以中央尖尖的塔楼为中心,九座高度不一的塔楼,以不对称的均衡美感排列着。
塔楼的顶部是洋葱形的穹顶,有的单色,有的双色螺旋,有的三色格子,每一座塔楼的涂色方式和颜色都各不相同。
这座建筑仿佛使用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展现了建筑师强烈的创作意图。
那里,正是第二部游戏中叶卡捷琳堡舞台的主线副本。
也是马戏大赛预选赛的举办地之一——六大剧院之一。
被称为业界顶级名校的精英杂技演员培训机构——
雷卡切夫马戏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