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市政指定的夜间路灯刚刚熄灭。
夜幕低垂,仿佛向大地迈进了一大步,万物都笼罩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此刻,万籁俱寂,但对于守卫糖果工厂内那栋老旧建筑的士兵来说,这黎明前的寂静,却并非真正的宁静。
醉汉的喧闹,工厂夜间运转的机器轰鸣声,都无法传入这片区域。
然而,这里却是叶卡捷琳堡此刻最喧闹的地方。
嗬~呼噜噜……嗬~呼噜……
一阵阵巨大的鼾声,不断地从马戏演员们居住的建筑地下室传来。
这地下室原本是糖果店的厨房,遍布着如同管风琴音管一般的通风管道,将这鼾声传到了外面。
老旧建筑的地下室,每夜传来的怪声,活脱脱一个鬼故事的素材。
但真相却有些滑稽。
第一天晚上听到这声音时,卫兵们就大惊失色,立刻冲进了楼里。
这栋楼几十年前曾被整体迁移至此,之后除了偶尔的清洁之外就一直无人居住。
如今,突然住进了十多个人,整天为了排练马戏上蹿下跳,出现一些异响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异响未免太大了点……感觉楼房都快要塌了。
事实上,当卫兵们冲进去时,马戏演员们也都被这动静惊醒,纷纷跑到了1楼的门口。
除了一个人。
露露是被艾拉抱着走了出来。
她很快明白了大家为什么会被吵醒,连忙捂着脸,低下了头。
“是……爸爸的鼾声……”
雄鸡米诺瓦。
这位歌手兼力士,以拥有世界第一的嗓门而闻名。
震动整栋楼的巨响,正是出自他之口,或者说,出自他的鼻孔。
那天晚上,米诺瓦的卧室就被搬到了地下室。
对于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人来说,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们的卧室都在三四层。
但对于值夜班的卫兵来说,这简直是折磨。
或许,最欢迎演出定在明天的人,就是他们了。
阿诺听着楼下越来越大的鼾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来,晨星马戏团的成员们也吃了不少苦头啊。”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公爵的私人卫兵们正在围墙外巡逻。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了建筑,即使她从他们面前走过,也无人察觉。
她使用了隐身魔法。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脱衣服。
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舞,很快便像融化的雪一样消失不见。
那是她制造的幻象。
长袍之下,是一个身材矮小,略显丰腴的女子。
银幕马戏团的副团长,鲁米翁,也是阿诺的另一个身份。
她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那衣服同样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中,最终融入夜色之中。
褪去层层幻象,显露出她真实的样貌,反而让人觉得这像是一个幻觉。
她皮肤闪烁着如同涂抹了荧光涂料一般的光泽,显得如梦似幻。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外形。
虽然是人形,却又与人类略有不同。
不到一米的身高,纤细的四肢姑且不论,她那雌雄莫辨的光滑躯体,显得格外异样。
比常人长一倍的尖耳朵,以及银色发丝间伸出的触角,都表明了她并非人类。
每次显露真身,鲁米翁都会习惯性地抚摸自己的背部。
那里长着人类身上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四个突起,以及末端连接着的半透明薄膜。
曾经的翅膀,如今只剩下一些痕迹。
她抬头望着月亮,叹了口气。
即使过去了二十年,每次触摸到那里,她都会感到一阵惋惜。
与其说是为了失去的翅膀,不如说是为了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要面对那两个人的孩子吧。
失去翅膀的地方,比平时更隐隐作痛。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月光下。
今晚万里无云,正是跳舞的好天气。
她旋转着身体,让月光均匀地洒落在身上。
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缺失的月光,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失去“童心”的妖精,翅膀会脱落。
但在月光下跳舞的时候,她仿佛回到了曾经纯真的岁月。
那个对爱情、嫉妒和失恋一无所知的年代。
当她在月光下尽情沐浴后,重新披上幻象,回到楼里时,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有人站在门口等她。
如果是其他人,她或许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但对方是弗兰克·艾德斯坦,她做不到。
“什么事……”
她勉强稳住心神,用阿诺的声音问道。
弗兰克·艾德斯坦一如既往地笑着摇了摇头。
“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鲁米翁注意到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目光的方向,正是她刚才裸体嬉戏的花园。
“你……看到我了吗?”
他笑着耸了耸肩。
“没看到,不过我感觉到那里有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在您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阿诺团长了。”
鲁米翁松了一口气。
“没看到就好。那样子……不太好看。”
“那是您的真身吗?”
鲁米翁顿时语塞。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最终还是开口道:
“是。”
“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呢?”
“因为我讨厌这副样子。”
“这样啊……是我多嘴了。”
“没事,别在意。”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
“抱歉,我反应有点过激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弗兰克·艾德斯坦对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鲁米翁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玛雅的爸爸也是这样,装出一副包容理解的样子。
她当时就被他骗了,被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微笑,就夺走了全部的心。
她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
但他最终却选择了玛雅的妈妈……
一个像木头一样,毫无感情的女人,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鲁米翁从弗兰克·艾德斯坦温柔的举动中,看到了他的影子。
到处拈花惹草,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别假惺惺地安慰我了。你根本没见过我的真身,你懂什么?”
她语气冰冷地说完,就重重地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该抱有任何希望,只会自取其辱。
失去翅膀的痛苦,一次就够了。
看着阿诺离去的背影,弗兰克·艾德斯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说“理解她的心情”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但现在这副样子,说这种话只会显得虚伪。
话说回来,她到底是什么样子,才会如此在意?
原着中的阿诺也总是病态地隐藏自己。
就连她的弟子玛雅,都说从未见过师父的真面目。
弗兰克·艾德斯坦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阿诺的事情。
今晚,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散步”只是个借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闪亮粉末的小瓶。
利用星光进行的最后一次实验。
明天,就是个好机会。
宝石“三”被称为“基尔库斯之眼”,是因为人们相信魔神基尔库斯会通过它观看演出。
当它看到精彩的表演时,会发出红色的光芒。
主线任务要求他在宝石完全变成红色后再吞下去,就能获得操纵自身固有特性的奖励。
那么,这星光又会如何呢?
它会对明天的演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在观看街头卖艺或廉价剧院的表演时,它都毫无反应。
偶尔看到一丝红色,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手掌的血色映照在上面。
但明天的演出与他之前看过的所有表演都不同。
那是由最伟大的剧作家创作的,从未公开过的作品,由最顶尖的马戏演员倾情演绎。
它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反应。
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刚才他们排练的舞台。
他要提前把装有星光的小瓶放在公爵的座位下,观察它是否会变成红色。
舞台就在米诺瓦卧室的正上方。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舞台,米诺瓦的鼾声也越来越大。
但在这鼾声之间,他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有节奏的音乐声,与米诺瓦粗犷的噪音不同。有人在大厅里演奏乐器。
弗兰克·艾德斯坦小心翼翼地推开大厅的门。
歌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唱歌的人是蕾娜。
她穿着睡衣,坐在舞台上,弹奏着一件弦乐器。
那乐器看起来像吉他,但又有所不同。吉他的琴身像葫芦,而这件乐器的琴身是完整的圆形。
他不想打扰她,便坐在观众席上,静静地欣赏她的歌声。
从歌词来看,那是一首摇篮曲。
就像母亲唱给孩子听的。
一曲终了,他鼓起了掌。
“团长?”
蕾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怎,怎么……”
“我出来散步,听到歌声就过来了。”
“声,声音很大吗?我特地来这里弹的……”
“没有,我走到这边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两人并肩坐在舞台上,聊了起来。
蕾娜时不时会应他的要求,演奏或演唱一曲。
“这是班卓琴,我母亲以前经常弹奏。她会用它弹奏摇篮曲哄我睡觉。”
弗兰克·艾德斯坦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到街上表演。今天也是这样吗?”
她露出了不符合她性格的轻笑,轻轻拨动着琴弦。
“不是,不太一样。今天是因为……有点兴奋。”
“是因为明天的演出吗?”
“嗯。以前我表演都是应付差事,但明天……我真的很期待。”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剧本。”
“剧本是一方面……”
她看着他,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今天早上排练前……父亲……他把我叫过去,说我做得很好,说他为我感到骄傲。”
蕾娜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
“那就好。”
弗兰克·艾德斯坦点点头,表示感同身受。
但他同时想起了昨晚与路德·范塔斯克的对话。
路德·范塔斯克在听取他作为观众的感想时,偶尔会突然自言自语。
那时,他评价蕾娜在某个场景的表演时,曾这样说道:
“都很好,嗯,都很好……但她那种想要得到认可的努力……让人不舒服。她从小应该得到了师父足够的关爱……怎么会像是有情感缺失似的……”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
弗兰克·艾德斯坦猜到他突然对蕾娜态度友善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演出的最终效果。
事实上,今天蕾娜的表演,在那一段的确有了明显的改观。
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以后……继续这样下去……就好了吧?父亲也会……”
他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告诉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只能笑着点点头,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团长。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撒娇了……但我可以偶尔像这样来找您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不久之后,蕾娜回去睡觉了。
他借口要继续散步,留了下来,悄悄把装有星光的小瓶放在了公爵的座位下。
(ps:兄弟们,恢复了!昨天给审核有问题的地方直接骂了审核一顿,今天终于是放出来了!
兄弟们,咱们继续!这次剧情上我也已经考虑好了!前面很多伏笔这次将会再次展现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谢谢!
这次剧情会也会再次有一个全新的展开!大家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