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仙境处处都洋溢着二十四时辰不间断的节日氛围,但旅馆街却是个例外。
为了方便旅客休息,这里的路灯会在特定时间自动熄灭,所有的喧嚣也会随之消失。
也就是说,如果听到外面的声音,就代表天亮了。
弗兰克·艾德斯坦被窗外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然而,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却依然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
“嘿嘿嘿,主人,那里不行,嘻嘻!”
弗兰克·艾德斯坦深吸一口气,基娅拉的梦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这才意识到,压在他脸上的,是基娅拉的腿。
他小心翼翼地移开她的脚,坐起身来。
睡觉前还躺在床另一头的基娅拉,不知何时转了个九十度,双腿伸向了他这边。
昨晚,基娅拉的睡相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她不仅会突然大喊大叫,还一脚踹在了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肩膀上。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现在只穿着一件t恤和一条内裤。
她撩起衣服,露出半个胸部,一边挠着肚子,一边傻笑。
弗兰克·艾德斯坦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她和入学考试时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那个模范生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再看下去不太合适,连忙起身想离开房间。
可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尖尖的耳朵和闪闪发光的皮肤,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清晰可见。
鲁米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昨晚,弗兰克·艾德斯坦本来打算一个人睡在客厅的。
但基娅拉坚持要和他一起睡,鲁米也以监督他“不准对基娅拉动手动脚”为由加入了进来。
就这样,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
“你要是敢越界,就死定了!”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放狠话的人,现在却紧紧地贴着他。
他费力地把鲁米从身上拉开,放回床上。
她抱得太紧了,以至于他稻草扎成的身体都被压扁了。
他挺直腰杆,感觉全身都歪了两度。被基娅拉踢到的肩膀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暗暗发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人睡在客厅,然后走出了房间。
朦胧的街灯照亮了客厅。
仙境的灯光总是保持着这种傍晚时的颜色,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容易让人沉醉的时刻。
他刚走出房间,就发现自己预定的睡觉地点已经被人占领了。
“艾尔菲小姐?”
艾拉似乎已经醒了,她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好……大叔,早上好……哈啊。虽然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早上。”
“你怎么了?为什么睡在外面?”
“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醒了之后就在客厅里闲逛,然后就躺在这里了。”
听到她说做噩梦,弗兰克·艾德斯坦注意到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想起来,艾拉因为记忆的问题,经常会突然发作。
加斯东叮嘱她每天都要服用的药,只是在这里也吃不到了……
艾拉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这副表情?啊,你该不会以为我梦到了司法剧场里的事吧?放心吧,不是的。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不好的事。”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弗兰克看在眼里。
他假装没看到她用手帕擦拭泪痕。
“哎,沙发确实不太舒服。不过,大叔你也没睡好吧?基娅拉前辈的睡相很差吧。”
“可不是嘛,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人睡在……等等!
这么说来,基娅拉小姐让我们照顾她,该不会就是因为不想和你一起睡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
艾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没过多久,鲁米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她质问自己有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弗兰克·艾德斯坦真是哭笑不得。
接着,露露和基娅拉也陆续起床,来到了客厅。
吃完早饭,他们来到了中央广场。
为了提高计划的成功率,最好还是先提升一下名气。
然而,他们在各个舞台转悠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找到退票。
到了中午,他们几乎放弃了找票的打算,只是在各个舞台之间闲逛,观看表演。
“这里的舞台和我们昨天表演的好像不太一样?”
中央广场的中心区域。
那里有五个舞台背靠背,朝着五个方向。
“主唱、贝斯、吉他、钢琴、鼓。五个项目的冠军将获得与使徒施特劳斯合奏的殊荣。”
稻草人念着舞台附近横幅上的文字。
艾拉听了,吹了声口哨。
“没想到指挥家施特劳斯也是基尔库斯的使徒,他可是百年前的人物……”
这五个舞台是广场上最受欢迎的比赛项目。下一轮的票至少要等十天才能买到。
这种情况下,不仅很难找到退票,竞争也会非常激烈。
他们只好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然而,他们在广场上逛了一下午,仍然没有找到退票。
看来昨天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没办法,只能尽力而为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再次路过广场中心。
五个舞台依然人声鼎沸。
由于每个项目的比赛都是同时进行的,所以每当音乐响起,五个舞台的音乐就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合奏曲。
当然,由于参赛选手水平参差不齐,经常会出现某个舞台的音乐盖过其他舞台的情况,或者因为互相竞争,导致节奏错乱。
他们穿过广场,正要进入旅馆街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乐器声。
那是三天前凌晨,他们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排练时听到的声音,是蕾娜演奏的乐器。
班卓琴?
难道……?
“快点走吧!你还想看什么?”
鲁米催促道,稻草人连忙摇了摇头。
这里到处都是乐器演奏的声音,班卓琴的声音他大概也听了不下几十遍。
只是因为那边有扩音设备,所以声音才会显得格外清晰。
“过来吧!坐骑!”
鲁米跳到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背上。
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他,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稻草人。
“大叔,我也要我也要!”
艾拉也爬到了他的另一边。
紧接着基娅拉也跟着跑了过来。
“主人,我也要我也要!”
虽然弗兰克·艾德斯坦也能背得动她,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就觉得很头疼,这家伙还是算了吧……
“基娅拉小姐,你去把露露小姐背着吧。”
“哼!小气鬼!”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基娅拉还是乖乖地听话了。
她把露露背在背上,然后开始熟练的四肢着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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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四肢着地啊!”
“哼!知道了!”
就这样,他们在仙境的第二天结束了,回到了旅馆。
***
他们离开后不久,五个舞台的合奏结束了。
然而,没有一个表演者下台。
观众、评委,甚至下一轮的参赛者,都忘记了自己的事。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贝斯吉他的舞台。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她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画着哭泣的面容,让人不寒而栗。
她穿着金色的斗篷和礼服。
在五舞台合奏中,经常会出现某个舞台的音乐盖过其他舞台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最受关注的是主唱、吉他、钢琴。
虽然鼓的声音会被这三个乐器压制,但凭借其喧闹的节奏和夸张的表演,还是能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贝斯吉他则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由于音域较低,它的声音很容易被其他乐器掩盖。
刚才的表演也是如此。
随着鼓点的响起,主唱、吉他、钢琴开始发力,旋律逐渐高亢起来。
而贝斯吉他则默默地在其后,不显山不露水。
和之前的表演一样,这次的合奏也很快分崩离析。
节奏、音调、旋律,每个舞台都各行其是。
观众和评委们都皱着眉头,努力不去理会其他舞台传来的不和谐音,专注于自己面前的表演。
当然,最痛苦的莫过于贝斯吉他的评委们。
“使徒议会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舞台?”
“就是啊!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单独表演!这样既不是竞争,也不是合作。”
在这样的噪音中,想要公正地评价贝斯吉他的表演,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评委们正准备随便给个中等分数,这时,变化发生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演奏,开始逐渐融合在一起。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起初,大家都对这种奇怪的现象感到疑惑。
但他们很快发现了变化的源头。
那就是贝斯吉他的舞台。
演奏班卓琴的女人,首先吸引了鼓手的注意。
她演奏出的旋律,温柔而富有同情心,让沉迷于疯狂敲击的鼓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她配合。
当负责伴奏的两种乐器开始和谐共鸣时,其他三个舞台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进来。
之前还各自为政的主唱、吉他、钢琴,现在却显得格格不入。
在贝斯和鼓的二重奏下,他们就像独自表演的演员,显得孤单而突兀。
就这样,五个舞台的音乐开始交融,沿着同一条线,和谐地演奏着。
当他们同时奏响最后一个音符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席卷了整个广场。
站在舞台前的人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
在喧闹而多变的节奏风暴中,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引导着一切的主旋律。
那无疑是来自贝斯吉他的舞台。
“本轮贝斯吉他比赛的最高分诞生了!”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观众们高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和乐器的名字。
“哭泣的女人!哭泣的女人!”
“班卓琴!班卓琴!班卓琴!”
贝斯演奏者无视了观众们热情的安可请求,收拾好乐器,走下了舞台。
无数剧院的工作人员蜂拥而至,向她递上入场券。人数是艾拉的几十倍。
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热烈的反响。
因为她觉得自己在技术上并不比其他参赛者强多少。
她并不知道生者回响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达成了目的。
她仔细地查看了收到的邀请函,其中有一家剧院在三天后有空档。
她选择了这家剧院。
回到旅馆,她卸下妆容,去浴室洗澡。
模仿父亲设计的舞台服装。
母亲留下的乐器。
以及心上人送的面具。
虽然蕾娜并不喜欢表演,但今天的舞台让她感到非常满足。
“父亲,请您再等等,我一定会救您出来的。”
她默默地许下愿望,然后将身体浸入温水中。
连日来在陌生环境中逃亡和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洗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