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心头一凛,疯似的冲入剧场。
一种在弗兰克·艾德斯坦身份下从未体会过的危机感,如同一只大手紧紧地攫住了他。
广场下方,惨叫与怪吼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魔音。
他竭力不去回想转身前瞥见的那炼狱般的景象。
死神侵入剧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即便此地压制了魔物的实力,但要取人性命,对它们来说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般轻松。
到达剧场大厅时,弗兰克的心脏猛地一沉。
大厅已然一片狼藉,仿佛遭受了洗劫。
艾拉瘫坐在残破的舞台上,如同凋零的花朵。
“艾尔菲小姐!”
稻草人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艾拉毫无反应。
难道已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
幸运的是,艾拉只是反应慢了半拍,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落在他身上。
“啊,啊,大叔……?”
“发生什么事了?”
确认艾拉安然无恙后,稻草人这才环顾四周。
此时,倒在地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爬了起来,一个个摇摇晃晃,如同醉酒一般。
“呃啊……刚才那是什么?”
“糟糕的记忆碎片……”
舞台上,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白色冰霜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众人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
死神来过,毋庸置疑。
那能冻结一切的诅咒之力,以及将偌大舞台一劈两半的锋锐之物,除了死神的镰刀,稻草人想不出其他可能。
他仔细检查了众人的伤势,庆幸的是,似乎没有人被镰刀直接击中。
“死神呢?去了哪里?”
稻草人的问题让艾拉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慌乱地摇着头。
“那,那个……我不知道!它,它逃走了……”
“没做什么其他的事?”
“嗯,嗯。”
弗兰克本能地觉得艾拉有所隐瞒,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其他人陆续赶到,大厅顿时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也塌了?”
“我的女儿!你没事吧!”
“你小子!怎么一个人乱跑!”
米诺瓦和霍布斯一左一右搀扶着昏迷不醒的路德·范塔斯克出现,鲁米和陈·霍克紧随其后,沿着稻草人来时的路赶来。
最后,奥伯龙捂着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踉踉跄跄地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众人互相询问着彼此的遭遇,弗兰克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几只死神潜入了司法剧场。
其中一只冲上舞台,砸毁了乐器和布景后逃之夭夭;
另一只在地下室与奥伯龙遭遇,被他的催眠和幻术困住;
还有一只则被使徒钻石女王单独拦截。
弗兰克向众人讲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数万魔物来袭的消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那我们得赶紧逃啊!”
“对对对!快打开那扇门!”
“可是,曲子还没演奏完……”
“现在还管什么曲子?乐器都毁成这样了,还怎么演奏……”
嘈杂声中,有人从坍塌的观众席废墟中爬了出来。
“咳咳,真是阴沟里翻船。”
“使徒施特劳斯!您没事吧?”
陈·霍克连忙上前,帮他拂去身上的砖石碎片。
施特劳斯环视众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基尔库斯之眼尚未完全闭合,魔神们是不会打开通道的。”
“情况紧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们好歹也是我们这边的魔神啊!”
弗兰克的话让施特劳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魔神会理会蝼蚁的请求?他们帮助我们,并非因为欣赏我们,而是为了平息混沌,才借给我们力量。
按照最初的契约,基尔库斯之眼一日不闭,他们就不会打开结界。”
米诺瓦怒不可遏。
“草,那破结界还不是被魔物破坏了!这算怎么回事?”
“还不是有些魔神希望混沌降临,暗中帮助了魔物。否则它们哪敢在我们腹地如此猖狂?”
弗兰克连忙拦住即将爆发的米诺瓦。
在这里抱怨也于事无补。
“那么,基尔库斯之眼还剩下多少?”
“稍等。”
施特劳斯闭上双眼,凝神片刻,随后猛地睁开,咂了咂舌。
“半只眼,不,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只眼的分量了。可惜啊,就差几小节……”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需要帕克的协助,他的沉睡之沙……”
“我这里有!”
角落里,正接受鲁米治疗的奥伯龙突然高喊一声。
施特劳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看到奥伯龙手中紧紧攥着的布袋,顿时喜上眉梢。
“奥伯龙!你来了!太好了!沉睡之沙!有救了!拿着它……”
兴奋的语气戛然而止。
施特劳斯看着奥伯龙的伤势,长叹一声。
“以你现在的状态,下到空洞……恐怕力有不逮……”
“我可以。”
奥伯龙推开鲁米想要搀扶他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强撑。
困住一只死神的代价是惨重的。
奥伯龙的身上遍布伤痕,腿断了,胳膊折了,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偶。
想要播撒沉睡之沙,必须靠近基尔库斯之眼。
而在这仙境之中,只有精通幻术和催眠的奥伯龙才能做到。
昨天众人就已经了解到,即使是使徒,太过靠近基尔库斯也会被其精神攻击吞噬。
而如今的奥伯龙,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尽力一试。”
“你这样太勉强了,就算全盛时期,你也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
“是啊,不如让我来……”
“咳咳,不,不行!姐姐你撑不住!必须我去!”
奥伯龙固执地坚持着。
稻草人环顾四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我来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什么?”
“你在说什么疯话!”
“这里哪有你插手的份!一个没有神启的下层居民能做什么?”
面对众人惊愕的目光,稻草人自信地笑了笑。
“我可以。”
昨天从地下空洞返回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眩晕,那是靠近基尔库斯数百米后的后遗症。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当然,目睹那庞然巨物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恐惧,令他精神恍惚。
但那只是单纯的震撼,并非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不知为何,基尔库斯的精神攻击似乎对他无效。
奥伯龙能做的事,他也能做。
然而,众人依旧极力劝阻他,尤其是与他相处最久的鲁米和艾拉,更是急得跳脚。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你这个傻瓜,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在生死关头逞英雄!”
“就是!大叔,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等那些魔物退去之后……我们再修复乐器,重新演奏……”
稻草人摇了摇头。
“不行,我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刚才我们差点就全军覆没了,不是吗?”
艾拉顿时语塞,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死神是受那些希望基尔库斯苏醒的魔神支持的。
刚才它们只是破坏了乐器,但如果我们继续下去,它们很可能会直接对演奏者下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可是……”
艾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仿佛弗兰克即将赴死一般。
弗兰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艾尔菲小姐,我答应过你,就算几十年后,我也会等你。你觉得我会食言吗?”
艾拉咬着嘴唇,目光低垂。
片刻之后,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我会等。”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会等到通道打开,一直等到你回来。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问完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稻草人摘下草帽,放在胸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
众人一一向弗兰克告别,离开了大厅。
在他们怜悯的目光注视下,稻草人感觉自己真的像要去赴死一般。
这种感觉,真奇怪。
最后,鲁米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眼神凌厉。
“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不过……”
“不过什么?”
“嗯,算是保险措施吧,我有个请求……”
“说。”
“通道打开后……不要等我,把所有人都推进去。”
这番话与他刚才对艾拉的承诺截然相反。
鲁米猛地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你这家伙!你不是说有把握吗!”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拜托你了,照我说的做。”
“疯了……你以为这样牺牲自己,你身边的人就会开心吗?等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该有多么自责……”
“哈哈,我并没有打算牺牲自己。”
“油嘴滑舌!你总是这样……”
他并非真的想去送死,只是无法向她解释清楚。
*支线任务·假面舞会:
在仙境中,你是火炬舞者。
完成条件:
在除阿诺以外的所有同伴离开仙境之前,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成功奖励:
可以带一名神使离开仙境。
失败惩罚:
无。
这次支线任务的结束条件是所有同伴离开仙境。
只有这样,他才能使用奖励。
或许,将一名神使带出仙境也包括他自己的神使。
如果他成功催眠了基尔库斯却无法及时逃脱,或许可以用任务奖励离开仙境。
但前提是,所有同伴必须先离开。
如果他们因为担心他而留下,反而会害了他。
他想起以前玩过的一个躲避连环杀手的逃脱游戏。
游戏中的紧急逃生通道只有在只剩一名幸存者时才会开启。
如果其他幸存者为了和最后一人一起逃脱而逗留,反而会双双被杀手抓获。
他让鲁米那么做,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你要是真死了……我跟你没完。”
“谢谢。”
鲁米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弗兰克和使徒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我不会忘记你的牺牲。”
弗兰克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了,他摆了摆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开始吧。”
“好,我们下去。”
就在他们走向地下室入口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对面通道走了出来。
“嗯?你们是谁?有没有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妖精?那家伙竟然敢戏弄我,然后逃跑了。”
这只死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妇女,与之前遇到的那只截然不同。
看来,这就是被奥伯龙用幻术和催眠困住的那只死神。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弗兰克和施特劳斯身上。
“怎么回事?这里应该是卡皮负责的区域!卡皮那家伙去哪儿了?难道是你们……”
一股凶恶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使徒施特劳斯举起指挥棒,挡在弗兰克身前。
“我来挡住她!你快走!”
“明白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快说,卡皮在哪儿!”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身后袭来,重重地击向稻草人的后背。
施特劳斯发出一声惨叫,但似乎替他挡下了攻击。
稻草人乘机扛起装着沉睡之沙的布袋,向地下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