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看着自己火烧火燎般疼痛的两根手指,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她们还在学校的时候,每个月的第一天,她们都会在一个大盆里接满水,围坐在一起集体洗衣服。
有一天,一个朋友从街头表演的赏钱里换来了一些昂贵的洗衣粉。
她为了朋友们,在每个盆里都放了大量的洗衣粉。
然而,这种洗衣粉的刺激性太强,那天所有将手伸进水里的孩子,手指都肿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她带回来的是染料厂使用的漂白剂,在家用时需要少量稀释才能使用。
虽然大家都因此难受了好几天,但没有人责怪那个朋友。
因为她为了让皮肤变白,竟然用那种水洗了脸,结果脸部皮肤像被烧伤了一样。
这是记忆复苏的信号吗?
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如同昨日一般。
走出正门的艾拉躲开观众的目光,抓住断裂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掰。
“咔哒。”
指关节发出错位的声音。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泪直流,但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尖叫。
原本扭曲的手指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她知道这并不能让断裂的骨头愈合,反而可能因为强行复位而加重伤势。
但她必须让手指恢复“正常形态”,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再次使用技巧。
虽然在使用技巧的瞬间,骨头肯定会彻底断裂,但如果那能让她抓住奖杯,这点痛苦也算不了什么。
“比赛结束后,得让团长帮我治好。”
失忆之前,她不允许弗兰克·艾德斯坦触碰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因为她看到过他揉捏人体的场景,从而产生了生理上的排斥。
但这次,她想把自己的身体托付给他,想让他知道自己信任他。
“还得跟他说脚也受伤了,小腿和大腿好像都伤到了……我可是拿到了星星,这点服务是应该的吧。”
她想象着弗兰克·艾德斯坦徒手揉捏自己身体的样子。
想到能享受到他的服务,她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艾拉选手!进入三号赛场!即便展现了刚才的精彩技艺,她依然轻松自如!还在笑呢!”
穿过短短的通道,进入下一个赛场的艾拉,感受到观众们注视的目光,立刻收敛了笑容。
对,一切都要等赢了之后再说。
三号赛场是中央花园,那里有一片熟悉的竹林。
雷卡切夫的学生们经常在这些竹子上攀爬跳跃,把它当作捷径。
艾拉想起了在基娅拉的带领下参观学校的那一天。
当时,她和蕾娜规规矩矩地在竹子间跳跃攀爬,卡伦仅凭臂力就爬上了一棵竹子,而玛雅则制造了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那仅仅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花园的直径大约五十米,一条螺旋上升的坡道环绕着花园。
观众们沿着从二楼到六楼的坡道排成一排,观看花园内的比赛。
赛场上,选手们正展开激烈的竞争。
根据基娅拉提供的情报,艾拉知道这里有四名选手。
一个是她在旁听时见过几次的“沉默的梅伦”,一个比她大两岁的无声走钢丝达人;另外两个也是经验至少十年以上的走索小丑。
而剩下的一个,则是和她同属侦察队,也是马戏团里年纪最大的成员。
加斯东按照赛前制定的策略,尽量躲在赛场的角落里,避免引人注目。
方块颜色变化的连锁反应由基娅拉计算,他只需站在基娅拉指定的位置即可。
然而,加斯东来到这里不久,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是一个在练习时从未出现过的问题——观众。
“那个小老头在那里干什么?”
“不会吧,那老家伙也是个杂技演员?”
“你没看到他刚才跨越障碍物吗?那么矮的围栏,他都费劲地爬过去!”
“哎哟!看来真是没人了!竟然让打杂的老头子来参加比赛。”
“干什么呢!不比赛就赶紧出去!”
加斯东羞愧得满脸通红。
堂堂宫廷首席园丁,不仅要参加小丑们的滑稽表演,还要忍受这种羞辱。
如果不是和徒弟有约在先,他真想立刻放弃比赛,逃之夭夭。
他努力无视观众们的嘲笑,集中精力观察赛场。
三个杂技演员为了攻克竹林,在空中跳来跳去。
然而,他们始终无法突破三层以上的高度。
就连一个月前曾和艾拉、蕾娜一起轻松到达五层的梅伦,此刻也举步维艰。
现在的竹林和一个月前的竹林,难度简直天差地别。
首先,那时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五层栏杆。
只要计算出最佳路线,然后照着走就行了。
但现在,没有明确的目标。
花园里种植着数百棵竹子,谁也不知道哪棵竹子的顶端通往宝箱。
而且,竹子之间的枝条也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那时枝条只有两种——坚硬的和有弹性的。
而现在,增加了许多陷阱枝条。
有的枝条会在承受重量后像橡胶一样弯曲,然后像鞭子一样抽打人的身体;
有的枝条看起来光滑,但上面却密布着尖刺,根本无法用手抓住;
有的枝条看起来很结实,但一旦承受重量就会像芦苇一样折断,让攀附在上面的人摔落下来。
无法自由使用落地技巧也是一个问题。
这里和其他赛场一样,地面上铺着彩色方格。
如果从竹子上掉下来时踩到了非本队颜色的方块,就会被淘汰。
他们无法突破三层,也正是因为如此。
不知道下一处落脚点有什么陷阱,而下方又没有可以安全落地的方块,自然不敢轻易冒险。
当艾拉到达加斯东所在的位置时,刚好听到广播里传来第三场迷你游戏结束的消息。
“啧啧,你来了啊,副团长。”
“嘿,您居然也来到这里了,老先生。”
平时一见面就互相挖苦的两人,此刻却都露出了笑容。
在赛场上独自奋战后再次相遇的战友,让他们倍感亲切。
“怎么样,老先生?分析得如何?”
“咳咳,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炼金术师公会的草药学大师。”
加斯东得意洋洋地说道。
他可不是一直傻站在这里无所事事。
“这片竹林里的‘陷阱’枝条都不是原本就有的,像鞭子一样弯曲的,带刺的,像芦苇一样易折的……
都是从其他品种的植物上移植过来的。
能在短短一周内完成改造,肯定是得到了炼金术师公会的帮助。
而且,肯定有技艺高超的园艺师参与其中,将枝条的颜色和形状修饰得天衣无缝。
虽然做得不错,但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指着艾拉所说的竹子,一一讲解上面嫁接的枝条种类。
艾拉一边听着加斯东的讲解,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虚拟的路线。
她的目光掠过三层、四层、五层、六层,最终落在了最顶层。
那里有一片一个月前还不存在的茂密竹叶,形成了花园的屋顶。
关于宝箱的线索,肯定就在那里。
“那我去了。”
得到了所有必要的信息后,艾拉开始攀爬竹子。
因为左手无法使用,她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是稳扎稳打地向上攀登。
一直关注着其他选手敏捷动作的主持人,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三层!怪物马戏团的艾拉选手到达了三层高度!不可思议!
刚刚进入赛场的选手就打破了梅伦选手保持的最高纪录!
看,她跳跃了!是陷阱吗?不!不是陷阱!
下方没有红色方块,无法使用落地技巧,她竟然敢这样冒险!
她的胆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真是太了不起了!”
观众们激动地议论纷纷。
当她用单臂抓住枝条,像钟摆一样荡过去,精准地落在对面枝条上的画面出现时,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她只是个靠着弗兰克·艾德斯坦招摇撞骗的女人。”
“不,她的实力是真的。你没听说过新学员选拔考试上发生的事吗?”
“听说就连黄金嘉年华的团长千金,实际上也是输给了她。”
她就这样在众人的瞩目下,沉着冷静地在枝条间穿梭。
很快,她就到达了四层高度。
加斯东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移动到艾拉附近,继续为她指出需要注意的枝条。
“看到五点钟方向,那根向上翘起的枝条了吗?
它只是外表像竹子,其实是巨根芦苇的一种,会分泌粘稠的汁液。”
“右边那些枝条呢?”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肯定都是嫁接的,肯定是陷阱。”
就这样,在加斯东通过耳机提供的帮助下,艾拉到达了五层高度。
原本趴在五层栏杆上向下张望的观众们,看到艾拉突然出现在眼前,顿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三十米高空上,一个少女单手抓住一根细细的竹枝保持平衡,这景象令人惊叹。
“艾拉!艾拉!艾拉!艾拉!”
她环顾四周,看着为自己欢呼的观众们。
在紧张的比赛中,她一直没有注意到,无数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艾拉舒展开了不知不觉间紧锁的眉头,然后出人意料地左右挥舞手臂,回应着观众们的热情。
“谢谢!谢谢!”
她甚至还在原地跳了几下。
要知道,她可是站在竹枝上的。
起初,观众们都被吓得惊呼出声,但看到她灵活地转动身体后,都张大了嘴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对,这才叫马戏!”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杂技竞速”这个主题。
技巧固然是马戏的重要元素,但并非全部。
表演最重要的是取悦观众。
她从新闻报道中了解到前几次考试的情况。
最初轻松的比赛,到了后期,杂技演员们开始互相攻击,陷阱导致伤员频出。
最终变成了选手们之间的混战,完全无视了观众的感受,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大家都只顾着炫耀自己的技巧,争取更高的分数和名次,却忘记了前来观看的观众们的乐趣。
虽然十月份的考试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增加了许多规则,但本质上并没有改变。
这就是精英体育学校的弊端。
她曾经和弗兰克·艾德斯坦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艾拉。”
他想起自己直播游戏时的经历,这样回答道。
凭借惊人的动态视力和眼球追踪技术,他几乎可以在任何游戏中都达到顶尖水平。
但他并不喜欢那些只注重操作难度的游戏。
在直播初期,他曾沉迷于格斗、音乐、赛车等类型的游戏,并受到粉丝们的追捧。
他将胜负、分数、纪录看得比直播的乐趣更重要。
结果自然是观看直播的粉丝大幅减少,而他自己也逐渐对游戏感到厌倦,失去了兴趣。
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完全理解艾拉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天,他们就表演的话题聊了好几个小时。
没错,如此热爱马戏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她这样想着,但心中仍然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那路德·范塔斯克呢?”
“那么,我要向顶峰进发了!请大家拭目以待!”
充分回应了观众的热情后,艾拉准备向六层进发。
她站在枝头,等待着加斯东的指示。
然而,无论她等多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感到一丝异样,她向下望去,这才发现情况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