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艾拉接连遭受了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承受的打击。
她宁愿就此昏过去,但事与愿违,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弗兰克·艾德斯坦。
肯定了她表演的第一个观众,承诺要带她离开这里的人。
他,就是屠杀村民和朋友们的怪物。
艾拉感到心如刀绞。
“为什么……团长他……”
她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上,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他手里提着一个孩子的头颅。
他把它扔在地上,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对自己的杀戮和破坏毫无愧疚。
***
“艾拉?”
艾德斯坦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顿时感到一阵慌乱。
“啊,被你看到了,呵呵,我其实并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话说到一半,他就闭上了嘴。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她面前暴露真面目,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随后,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伊戈尔逃走前扔下的孩子的头颅,连忙把它放在地上。
他沉默着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在他犹豫之际,艾拉颤抖着问道:
“是,是你杀的吗?”
艾德斯坦读懂了她眼中交织的悲伤、怨恨和绝望。
这些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她内心翻涌。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低沉,但这并不代表她控制住了情绪。
如同表面冷却的木炭依然蕴藏着火星,在她那颗被烧得焦黑的心里,爆炸性的情绪正在剧烈翻滚。
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说话啊!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死!为什么!”
“那是……”
听到她充满怨恨的哭喊,艾德斯坦不由自主地开口。
他不愿被她憎恨,但他很快又闭上了嘴。
真相对她来说太过残酷。
他怎么忍心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眼睛”和她写的那“封信”?
她会陷入深深的自责,甚至可能会自残。
不行,他治不好她。
他决定暂时隐瞒真相。
“他们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好。”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打算把一切都告诉她。
在她离开村子之前,他本想和她师父坐下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但现在情况变了,计划也必须改变。
“如果你不跟我走,剩下的人也会没命。”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伊戈尔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万一被他发现艾拉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仅仅是普通的基尔库斯之眼。
“你,你……呜……”
一直旁观的威利捂着伤口,挣扎着站了起来。
但艾德斯坦微微摇了摇头,对艾拉说道:
“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吧,动作快点。”
他走到呆呆地望着他、泪流满面的艾拉面前,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背包。
“谢谢你帮我拿行李,我在村口等你。”
说完,他转身独自走下山坡。
他要去处理剩下的疫病感染者,并警戒周围。
他很担心艾拉的状态,但艾拉的师父就在她身边。
比起他这个不善于处理人类情感的家伙,她师父更能安慰她。
“艾,艾拉……你,你还好吗?”
“爷爷……呜……”
艾拉扑进威利的怀里,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一个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礼物盒掉了出来。
那是几天前,她在维加斯买给艾德斯坦的领带。
艾拉对艾德斯坦的感情,
可以解释为对来自外面世界旅行者的憧憬,也可以说是对理解她表演的同伴的感激。
但还有一个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就是一个青春期少女,对英俊又温柔的成年男子怀有的好感。
“呜,呜,喜,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呜,呜,呜……”
喜欢的人变成了憎恨的仇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碎欲裂。
她就这样哭晕在爷爷的怀里。
***
曾经的雷卡切夫马戏学校驯兽教授,赫赫有名的“五人组”成员之一的乌苏斯,将艾拉抱上马车,给她盖上毯子。
这辆马车是他为了在艾拉和艾德斯坦离开那天送给艾拉,而偷偷在仓库里制作的。
他在担任马车公司马术顾问期间,学到的一些技术,如今派上了用场。
这段时间他特别忙碌,就是为了赶制这辆马车。
“就差刻上他们名字的装饰了……”
乌苏斯看着滚落在仓库角落的金属装饰,叹了口气。
就这样把未完成的马车送出去,他感到有些遗憾。
他对着正在清理村庄的艾德斯坦说道:
“你不打算把真相告诉艾拉吗?”
艾德斯坦看了一眼睡着的艾拉,摇了摇头。
“她会恨自己的。”
“那你宁愿让她恨你?”
“就算说了实话,结果也一样,不是吗?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一个人独自承担她的怨恨。”
十六年前,因为他犯下的错误,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艾拉的怨恨,他终究是逃不掉的。
他觉得,既然如此,何不让自己一个人承担?
乌苏斯怜悯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和过去不同,现在的艾德斯坦会笑了,也懂得体谅别人的心情了。
但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依然笨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首先,我得收集德沃鲁特,要和伊戈尔决战,我需要更多资源。”
“怎么收集?你和伊戈尔现在都无法使用化身的力量了吧?你们刚才不是互相封印了彼此的力量吗?”
“收集德沃鲁特的方法不止一种,不是吗?”
乌苏斯想起了诅咒疫病发生的条件。
“基尔库斯之眼”注视下,“怪物马戏团”进行表演,“笑面人”被“沉睡的混沌”附身,然后“德沃鲁特”就会扩散……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想在艾拉的注视下,创办怪物马戏团?”
“我得先去招募演员,那些有着悲惨遭遇的人,效果会更好。”
乌苏斯看着轻描淡写地说着这番话的艾德斯坦,默默叹了口气。
“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艾拉吗?”
艾德斯坦扶着车辕,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我会在参加马戏大奖赛之前告诉她。最好是在找到赞助商,确定参赛之后。”
“找赞助商可不容易,现在这世道,怪物马戏团可不受欢迎。”
“我打算去找贝格森子爵的女儿,治好他女儿的病的约定,我还没有履行。
我应该可以以此为条件,请求她赞助我。”
“你能做到吗?”
“化身的力量消失了,德沃鲁特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能以基尔库斯喜欢的方式出现了。
只要练习,我应该能控制它。
就算体内植入了怪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艾德斯坦上车前,递给乌苏斯一个包裹。
那是刚才艾拉从车站取回来的行李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前几天准备的,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那我走了,乌苏斯,保重。”
艾德斯坦说完,载着艾拉,驾着马车离开了。
乌苏斯目送马车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打开了包裹。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顿时感到一阵鼻酸。
包裹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根驯兽鞭,一个可以调节五种音色的口哨,一顶红色的鸟形帽子,还有一盒点缀着生日快乐字样糖霜的柠檬芝士蛋糕。
“艾德斯坦……”
乌苏斯抬起头,再次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今天是女孩十六岁生日,而那个没能把礼物送出去的男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
感知到意料之外的枪声,于是弗兰克重启了暂停的再生能力。
他听到艾拉在大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因为他的耳膜和耳朵还没有完全恢复。
当弗兰克站起来的时候,艾拉正跪在神秘客面前哭泣。
看来是她开的枪。
开枪杀人似乎对她打击很大,她抱着神秘客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啜泣。
“辛苦了,艾拉。”
弗兰克连忙查看神秘客的伤势。
还好,他还活着。
只要状态栏的力量恢复,弗兰克就还有办法救他。
“你……这个人……关于查理……你都知道,对吗?”
艾拉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查理?神秘客说出自己的名字了?不,也可能是假名。
那是个很普通的名字。
“他是我的仇人。”
“咳咳。”
查理咳出一口鲜血。
“看来很疼啊。”
弗兰克越过艾拉,快步走上祭坛。
要治疗他,必须先解除圣域。
当然弗兰克也可以把他抬到圣域外面,但移动伤员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弗兰克站在散发着光芒的祭坛上。
圣域。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ttt的自由度很高,这不仅体现在玩家身上,也体现在敌人身上。
怪物会按照自己的行为模式在地图上游荡,如果碰上彼此仇视的敌人,还会互相攻击。
有些区域就是利用这种机制设计的。
但如果让敌人完全自由行动,可能会导致任务Npc被团灭。
所以Npc通常会待在被称为营地的安全区域。
那里就像现在这样,被明亮的光芒笼罩着。
弗兰克伸出触须,搬起圣域中央的石棺,扔到地下空间的另一边。
伴随着一声闷响,石棺撞破墙壁,滚落在地。
虽然感觉像是在亵渎死者,但救人要紧。
如果墓主人真的是圣人,应该会理解他的。
确认圣域消失后,弗兰克低头看向祭坛下方。
艾拉正用充满憎恨的目光瞪着他。
“艾德斯坦……我……哈,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她咬紧牙关,嘴唇渗出血来。
这充满敌意的态度弗兰克早已习惯,只是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
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艾拉,你……”
弗兰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她根本听不进去,下一刻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弗兰克知道那是什么。
名称:教授的烧瓶
效果:将喝下血液的生物囚禁在烧瓶中,可以随意放出和收回。
契约有效期30天,可续期。
所需资源:无。
那是打败帕伊莲后得到的道具。
因为是和驯兽相关的魔法道具,弗兰克觉得她比自己更需要,所以就送给她了……
此时,他隐约间好像看到瓶子里蜷缩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她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
“出来!”
随着她的喊声,黑色的烟雾从烧瓶中涌出。
很快,烟雾散去,瓶中的生物逐渐显现出来。
弗兰克顿时大惊失色。
“哎呀,契约都过了快两周了,才让我出来放一次风?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啊,这里好久没来了,上次多亏你照顾了。”
一个身高超过五米、用双腿佝偻着站立的生物,露出尖牙利齿,和艾拉打着招呼。
他猩红色的眼睛眯成一道弯月。
鹿角、山羊后腿、狮爪、羊尾巴,还有兔子的脑袋。
他就像是由各种亵渎神灵的生物拼凑而成。
黑色的烟雾像牙齿或利爪一样,啃噬着他的身体,环绕着他旋转。
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闪烁着墨色的光芒。
好久不见,但绝不是令人愉快的重逢。
艾拉从瓶子里放出来的,正是努阿扎卡努巴,死神。
(ps:填坑……填坑呐……这章细节很多哦……
兄弟们今天应该都看爽了吧,还不给我好好打赏一番?嗯?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半个月前就在谋划了啊……o(′^`)o
嗯……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二刷一下开头十几章,对比一下那时候艾拉的样子,现在大家应该就可以理解开始为什么艾拉对艾德斯坦那么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