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达开始想带着李时雨去往远离众人的另一边小角落,但那里实在太暗,汪达认为暗沉的环境会令李时雨的心情更加阴郁。
不行!
得去采光好的地方。
要明亮的环境。
那么能去哪儿呢,不可能再回到篝火旁,那里人太多。
汪达牵着李时雨四处逛。
对了。
之前和瑞文西斯在门帘处看大雾,就带着李时雨也去看看外面的雾吧!
雾那么白,那么亮,说不定会让李时雨心情稍微好受一点。
下定决心的汪达拉着李时雨就往门口走去,中途顺手拿了两个码好物资后整理出来的空箱子,反正之后反正也要砍了当柴火用,不如现在临时当凳子使吧。
汪达回头确认李时雨的穿着:很厚实,围巾好好围在脖子上,送他的毛线帽也好好戴着的。
没问题。
反正今天起了更大的雾,遗迹外面下着暴雨更出不去,大家都默认等雾散去前留在帐篷内做自己的事。
掀开帘布,摆好两个木箱子,汪达强行拉着李时雨坐下。
在回答完那个问题后,李时雨始终提不起精神,比往日的戈拉克不在乎万事万物的状态更为严重。
汪达陪着李时雨在外面吹着冷风,心里还在组织第一句话的第一个词。
“汪达。”
李时雨小小声呼唤着汪达。
“诶!”
李时雨在叫我!
汪达兴奋转头,见李时雨还是埋着头,没有看他。
啊……
是自己幻听了吗。
“谢谢你,汪达。”
李时雨说话时背部耸动着。
的确是李时雨在说话,不是幻听。
既然李时雨都开口了,汪达打算随便说点什么吧。
“时雨,没事的,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经常握剑柄,受伤是难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外面那层皮脱了之后又长回来嘛。”
汪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李时雨不要在意,他不会惩罚李时雨做些什么事的,因为他知道李时雨会非常自责。
李时雨已经在心里惩罚自己了,别人再去惩罚他岂不是会让他更难受?
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对,“雪上加霜”。
雾很浓郁,就像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浓烟。
看不清面前到底有什么,但两人相距很近,汪达斜着眼睛就能一眼看到李时雨。
他的脑袋埋得更深,脸都贴在膝盖上了。
“时雨,你不想讲话吗?那我就陪你坐会儿吧。”
汪达寻思着自己可以说些其他的。
从哪儿说起呢。汪达看看面前。那就说说这雾吧。
“这雾真的好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雾,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挡住了,像能吞噬所有东西的怪物。”
汪达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好。记一下,之后写进自己的故事里吧。
坏了,刚才没有顺手将那本青蛙吐舌头本子拿出来,不然现在坐在这里能好好地写故事后续了。
汪达仰头。
看向四周的白。
和上次掉进那片时空一样。
上次是无法辨认方向的黑,现在是无法辨认方向的白。
如果走进去会不会迷路呢?汪达这么想。
他摇头晃脑,活动着脖子。
左扭扭,右扭扭。
等等!
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汪达难以置信,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想要将他在大雾里看见的东西瞧个究竟。
好像是个人。
人?!
将左手手套摘下,他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真的看错。
没看错,就是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自己站着。
而且,好像。
很熟悉。
认出背影的汪达惊得脖子后缩。
不是,是太熟悉了!
他很确信雾里站着的就是李时雨!
汪达超大声地“诶”一声,惊异地看向自己右手边,李时雨保持刚才的动作在自己身边。
这不还在这儿坐着吗?!
伸出手,带着惊恐的试探,摸了摸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时雨。
有实体,能摸到。
这个是真的。
汪达再次扭头看向自己面前,依旧能看见那个李时雨的背影。
两个李时雨!
汪达心脏搏动加剧,他叫醒李时雨:“时雨!时雨!你怎么出现在我面前了!?不是,你现在不就在这里吗,为什么前面还有一个你!”
另一个我?
听见汪达的话,李时雨瞬间从失落的状态中回神。
他先是奇怪地看看汪达,汪达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指着那片雾气,李时雨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雾。
和汪达说的一样,那里是有个人。
但是,不是我自己。
李时雨同样有在雾中看到一个人,他很能确定,那绝非汪达口中所说的自己。
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矮小的孩子背影。
根据身高和模糊的背影,李时雨推测那是安德烈。
安德烈怎么会站在那里?
“汪达,那不是安德烈吗?”
“什么?”
汪达抓住李时雨双肩,仔细瞧着李时雨的眼睛,然后又望向雾中,强行将李时雨掰过去转身,再看看,再观察。
“就是你,时雨,那就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你!”
李时雨和汪达一样次好好地确认数遍。
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背影,没有变化。
“我看见的是安德烈,汪达。”李时雨重复。
等等。
李时雨忽觉哪里不对劲。
说到人影,李时雨就想起了二十四、麋鹿还有戈拉克在一个月前有说过,他们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雾中。
是他们梦魇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
且大雾里视野受限,人眼却能透过这些雾气看到远处的人影,这本身就非常奇怪。
难道是遗迹的能量自己脑子里造成的幻象……
可是,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自己梦中最后出现的为什么会是安德烈?
受惊的汪达同样想到之前麋鹿和戈拉克的异常。
他非常害怕自己会被眼前的幻影诱惑,转身问道:“时雨,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上次不是说了吗,这出现的人影会诱惑我们,甚至之后还会哄骗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不能一直看着他。你就在我面前,那个家伙一定是假的。”
明明李时雨就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为什么放着真实的李时雨不去看,非要去看那个虚构的家伙。
孰轻孰重,汪达还是能分清的。
李时雨意识到事态的危险性,赶紧拉着汪达往回走:“对的,汪达,你说得对。它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围坐在篝火旁的六人注意到,明明出去才一会儿时间,汪达和李时雨就回来了。
看见李时雨的状态不像先前那般颓丧,季阿娜认为不愧是李时雨寻找的意义,汪达竟然这么快就把李时雨从情绪的漩涡中带离出来。
做的真棒,汪达。
李时雨领着汪达返回原位坐下,所有的餐具已经收拾好,面团也放到了不远处等待醒发。
李时雨焦虑地抖腿,慢慢地将刚才外面的状况告诉给众人。
说完,汪达举手发言:“刚才那个雾里,我有看到那个人影是时雨!”
“啊,汪达。”瑞文西斯笑,“原来你梦里最想见到的人是李时雨啊。”
在这一个月内,众人晚上偶尔也会讨论此事的本质,最后发现梦里出现的那个人,可能是顺着那个梦境继续发展自然而然出现的,也有可能没有顺着事件发展突兀出现的。
前者的情况在杨天宇和二十四身上出现,后者的情况在麋鹿身上出现。
大家猜测戈拉克可能也是后者的情况。
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最后出现的人影一定是本人见过的什么人,以及人们心中最想见的那个人。
杨天宇是他的故人、二十四是杨天宇、麋鹿是他的母亲、季阿娜是她的母亲、瑞文西斯是导师、戈拉克是伊莉娜。
伽普瑞卡至今仍不知道他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是谁,汪达本来在此之前和他一样。
不过现在知道了,是李时雨。
李时雨就是汪达内心最想见的那个人。
季阿娜饶有兴趣地瞧着汪达:“为什么是李时雨呢,汪达?”
为什么是李时雨呢。
汪达撑着头想了好半天:“大概是我童年时期还在家里时,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我的身边,只有同镇的李时雨来找我玩吧。”
杨天宇本以为汪达小队是后来临时组建的,毕竟五个人性格各异,汪达和李时雨只是同乡,是能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的关系。
没想到汪达和李时雨竟然从小就认识。
这点倒是与他和二十四一样。
杨天宇:“你们两位是一起长大的吗?”
“啊,是的。我们都住在奎雷萨的醋栗镇,两家的距离走几分钟就到了。”
汪达笑的很开心,似乎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我的爸爸妈妈常年在其他国家,时雨他也因为养病在经常在盛国待着,十一二岁前我们每年都有一两个月待在镇上。因为我俩都是经常离家的孩子,当时的我听说后就觉得我们俩是一样的,所以我和他玩的比较好。后来十一二岁时雨就不经常出去了,我是十六岁才脱离父母回来定居的。”
“因为养病在盛国。”杨天宇呢喃。
汪达拍拍还在陷入思考的李时雨:“杨天宇。你别看时雨现在哪哪儿都好,身体素质也棒,其实他才是我们五个人中身体最差的那个。他能治好我和瑞文西斯的家族遗传病,但改善不了自己的身体,要是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都会得病。我们在海拉尔飞地靠近北洋的地方击杀‘海骷髅’,他还因运动太大,出了很多汗,说感冒就感冒了。”
二十四听后用东方话说一句:“医者不能自医。”
杨天宇赞成点头。
李时雨没有参与有关自己的话题之中,他还在思考。
季阿娜能明显察觉到,李时雨现在一定不是因为无意烫伤汪达而自责,他的脑子里在思考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想到刚才在外面汪达有看见李时雨的背影,那么李时雨一定也在那个雾中看到了什么。
之前有听过他讲述他的梦,和他人不同,李时雨的梦最后完全没有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甚至没有见到的那个人影。
季阿娜:“李时雨,你是否在雾中看见了什么。”
汪达反应过来。
对啊,李时雨都没有将自己在雾中看到的人告诉给大家呢。
李时雨缓缓抬头。
他摩挲着自己的嘴角,表情很是苦恼:“其实刚才我有在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他皱着眉头,好看的脸上有着神明也无法化解的忧虑。
杨天宇与伽普瑞卡见此表情,重视起他之后会说的答案。
“刚才在雾中,我所看到的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
瑞文西斯将脑袋探出,隔着季阿娜和汪达看着李时雨,脸几乎要贴地:“是李时雨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吗。”
李时雨有比他年龄小的弟弟妹妹,一提到小孩,瑞文西斯这么想没有问题。
李时雨摇头:“不是的,瑞文西斯。我家最小的妹妹也只比我小五岁,我离开家时她的模样也有十四岁左右,但是,我刚才见到的是一个四五岁小孩的模样。”
“难道不是你弟弟或者妹妹小时候的模样吗。”瑞文西斯不肯放弃自己的答案。
“不。四五岁的模样我也见过。那绝对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