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总归也就只剩下十来日便要开战了,这时候他们纵然获悉了消息,也来不及了。”
“况且这消息传递,也不会这么快。”
听杨广如此说,杨雄也顿时颔首沉吟。
老狐狸裴矩,更是眼珠子一转,就对着杨广他们建议:“其实若是想要稳妥一些,咱完全可以先拖那些西域使者一阵子,待辽东战事打起来了再说。”
“总归也是他们求咱,又不是咱求他们,就让他们先等着好了。”
裴矩其实就是不想为自己家惹麻烦而已。
毕竟如今负责征讨高句丽的,可是太子杨安。
若是因为他儿子裴宣机这边办差,给辽东战事平添波折,从而为杨安带来了甚不好影响,裴矩怕杨广会责怪?
与其那样,他还不如将这两件事切割开来,等辽东战事开始了,再告知那些西域使者。
届时,即便辽东出了甚意外,也和他儿裴宣机,和他们老裴家无关。
对于裴矩的心思,杨广大抵也能明白。
不过他也不在意,故此听裴矩这般建议,杨广也当即赞同说:“行,那就依裴卿所言,先让西域使者等着吧。”
“辽东战事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他们那些破事,都微不足道。”
“对对,让他们等着,求人就得有求人的觉悟。”
杨雄,房玄龄他们也微微一笑,杨广这才嗯了一声,又和众人聊了会别的,就让他们离开了。
而他自己,也在杨雄那些人走了后,这才叹息道:“哎,安儿啊,父皇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尽量为你保守辽东战事之秘密,至于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
杨广想尽最大可能的,为他儿子保守进攻高句丽的秘密。
可他如此想时,有人却并不想让他如意。
谁呢?
渊太祚的亲儿子,那位被杨安评价有帝王之姿的高句丽传奇统帅,渊盖苏文。
此时,高句丽平壤城,大将军渊太祚府邸,今年只有九岁的渊盖苏文,就一直盯着他的父亲渊太祚。
直到渊太祚把他已经投靠大隋,并且要与大隋里应外合,覆灭高句丽的事说完了以后,渊盖苏文才神色复杂看着渊太祚询问:“父亲当真已经投靠了大隋,也准备发动叛乱了?”
说实话,让渊太祚发动叛乱,这是渊盖苏文做梦都想干的事。
甚至上次长孙无忌他们在平壤城造谣之时,渊盖苏文就建议过渊太祚发动叛乱,为此还和渊太祚大吵了一架。
可以说渊太祚此时发动叛乱,这简直就是渊盖苏文的偶像。
可问题是,偶像投降大隋了。
他发动叛乱,不是为了窃取高句丽政权,而是为了帮大隋覆灭高句丽,给大隋当狗?
这就让渊盖苏文大失所望了,甚至这会的他,心中还隐隐有些愤怒,愤怒他父亲投降大隋。
因为在他看来,堂堂高句丽东部大臣,又岂能投靠大隋?
我扶余人,又怎么可能给汉人当狗?
当然了,他即便愤怒,却也一直都在强忍,并未表露出来。
因为他明白,这时候,他若是表露出了心迹,他父亲或许就要杀他以绝后患了。
这种事,渊太祚绝对干的出来,渊盖苏文也不会让他得逞。
“对啊,怎么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让为父干的事吗?”
“难道你不高兴?”
渊太祚也这才点了点头,对着渊盖苏文笑问。
儿子隐藏的太好,以至于他这位做父亲的,也并没发现儿子的异常。
“没有,高兴,孩儿怎会不高兴呢?”
“父亲既然想发动叛乱,孩儿愿为父亲先锋,帮父亲上阵杀敌。”
渊盖苏文摇头,拳头死死攥着回道。
听的渊太祚也愣了愣,随后才欣慰大笑:“哈哈哈,吾儿有此孝心即可。”
“不过你终究还是年龄尚小,此事就无需你操心了,以后吧,待以后有机会,为父向隋帝举荐你从军。”
“相信以吾儿之勇猛,当世名将,定有吾儿一席之地。”
渊太祚肯定清楚自己儿子的本事。
若说武艺,冠绝当世,若说兵法,亦不输名将。
唯一不足的,就是生性凶残,脾气火爆。
故此这会,他还真不敢让儿子参与此次叛乱。
毕竟这次叛乱可是要与隋军将领合作的,若是因为儿子的脾气得罪了人,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行吧,那孩儿就等着那一日了。”
“孩儿想回房间了,还请父亲允许。”
渊盖苏文也这才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渊太祚请示。
“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有空多看看书。”
渊太祚颔首,等儿子走后,他就又继续忙着联络旧部的事了。
可他的儿子渊盖苏文,却并没有回房间。
而是趁着没人注意之时,悄悄出了府邸。
出了府邸以后,直到确定周围没人跟着他了,渊盖苏文才嘭的一拳砸在巷子的墙壁上,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为何?你为何要如此?”
“你知道的,从小我就把你当做偶像,也因为我姓渊而自豪。”
“为了这些,即便你打我,骂我,甚至想杀我,我都忍了。”
“可你为何要投靠大隋,为何要给那些汉人当狗?”
“你当了狗,你让我怎么办?难道也和你一起当狗吗?”
“不,我渊盖苏文此生,绝不给人当狗。”
“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不能左右我的命运。”
渊盖苏文面容狰狞如同野兽,直到把心中的愤怒都发泄完了。
他才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不远处的自家府邸,又看了一眼距离自家府邸并没多远的高句丽王宫,然后快速朝王宫赶去了。
他和他的父亲反目了,他要揭发渊太祚的阴谋,他要提醒高句丽王,让高句丽知晓隋军即将进攻的事。
只是当他走到王宫门口时,他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这才想起来,他父亲刚才好像说过,高句丽王已经病入膏肓了,而且还有王世充在身边守着。
若是如此的话,他就不能去找高句丽王了。
甚至有可能找高句丽王也没用,一个都快不行了的病鬼,找了能有何用?
一念至此,渊盖苏文立即就对宫门处的禁军抱拳行礼:“几位大哥,在下乃是大将军渊太祚嫡子渊盖苏文,有事求见世子殿下,烦请通报一声。”
渊盖苏文说完就把他的身份腰牌拿了出来。
别看他年龄只有九岁,但却也明白,出门在外,身份很重要。
若是不靠着渊太祚嫡子的身份,他或许见不到世子。
“哦?原来是大将军嫡子?”
“失敬失敬,不知您找世子殿下,所为何事?”
果然,王宫禁军一听渊盖苏文的身份,也顿时就态度恭敬了起来。
不过这也正常。
东部大臣,大将军渊太祚嫡子嘛?
这肯定以后是要继承渊太祚爵位,掌握高句丽军政大权的。
如此人物,他们岂能不巴结?
“此事只能对世子殿下一人言,还请几位大哥见谅。”
渊盖苏文也迟疑了下,随后笑道。
“呵呵,没事没事,那我们去帮您通报,您先在这等着。”
那些禁军也不介意,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立刻去向高句丽世子通报了。
高句丽世子名叫高奇,今年三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头发也和他的父亲高元一样,梳成了一绺一绺的。
此时的他,还正在寝宫宠幸妃嫔呢,忽然听到禁军禀报,说是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求见,高奇也愣了愣,然后才皱眉问:“他有说何事吗?”
“回禀世子,渊盖苏文只说见了您才能讲。”
那名禁军摇头,高奇这才哦了一声,淡漠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带他进来吧。”
“正好本世子也想知道,渊太祚的儿子,来找本世子做甚?”
“是,世子殿下。”
那名禁军领命,很快就离开了。
高奇也这才对着身边妃嫔道:“滚吧,我要见客了,等我忙完再宠幸你。”
“是,殿下。”
他的妃嫔应声,虽然心中有些不悦,却也只能乖乖走人,只留高奇一人坐在寝宫,皱眉琢磨渊盖苏文来找他,到底所为何事?
不过他也没琢磨多久,大概一柱香后,他就看见渊盖苏文,被禁军给带了过来。
刚来,渊盖苏文便对高奇行礼:“渊盖苏文,见过世子。”
“哈哈哈,渊家贤弟莫要多礼,大将军乃我高句丽中流砥柱,贤弟既是大将军嫡子,那就是自己人。”
“不知贤弟到为兄这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奇爽朗一笑,随后才疑惑询问。
“这。”
渊盖苏文看了一眼方才带他过来的禁军,高奇也立刻会意道:“你先下去吧,本世子和渊家贤弟聊聊。”
“是,世子殿下。”
那名禁军应了一声就退下了,渊盖苏文这才对着高奇小声说:“世子殿下,我父渊太祚,还有丞相王世充,以及他们前阵子所率的十五万高句丽大军,都已投降大隋了。”
“并且,他们也已经在密谋叛乱,准备于九月二十清晨,和隋军里应外合,一起覆灭高句丽国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