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凤霞无故撒泼闹着要报警,李杭神色格外淡然。
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语气极尽嘲讽与不屑,道:“报,必须报警!”
“我倒要看看,公安来了会站在谁那边!”
“我想,公安一定对陈北方超生的事情感兴趣。”
这年头,谁家超生都是躲在乡下不让计生办的工作人员知道。
但凡他报警,不止公安,计生办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对陈北方开出收入三倍或六倍以上的社会抚养费。
就看看陈北方那一个月120块的工资够不够罚!
李杭的话,让地上撒泼打滚的张凤霞瞬间止住了话头。
她余光有些委屈的看向自家儿子。
这下真不是她不帮儿子了,实在是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可不兴叫计生办的人来!
她不是没见过村里人家超生被计生办找上门的下场,就跟土匪进窝没什么区别了!
那是一个子都不会留下,要全部罚款充公的!
陈北方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母子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里都清楚李杭的话绝不是开玩笑的。
这小子,动手能力极强!
可不是个好惹的!
他们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彼此暂时冷静下来,不要惹急了李杭。
陈北方将脱落的后槽牙揣进口袋,胡乱的擦了把嘴上的血。
随后紧张的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在脸上扯出一抹微笑,跟李杭客套起来:
“杭子,我刚刚是气昏了头,其实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
“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心里是有明珠和孩子们的,不是要抢孩子…”
“你看姐夫现在这个样子,还敢说谎吗?”
张凤霞哪怕再不甘心,现在也不得不在李杭面前服软。
否则按照李杭的脾气,真要通知计生办的话,那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讨好似的上前:
“是啊,你姐夫说的在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姐夫吧!”
“这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伤了和气可怎么好呢!”
陈北方接过话茬,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拉着李杭的手,跟李杭打起了感情牌,细数这些年自己的好:
“姐夫不求你念着姐夫对你好的,可你想想,是谁在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收留你。”
“是谁下塘洗澡差点被淹的时候救起你。”
“是谁在身上只有五毛钱的时候请你吃饭。”
他目光恳切,眼巴巴的望着李杭,迫切的想求得李杭的原谅。
只有稳住了李杭,才能稳住李家其他人。
然而李杭只是神色淡漠的甩开陈北方的手,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打都打了,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
难道道歉了,他就一定要原谅?
那他打出去的拳头和巴掌岂不是白打了?他三姐受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给陈北方好脸色,好让他继续蹬鼻子上脸吗?
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人说的难道不就是陈北方吗?
李杭的沉默让陈北方着急。
没办法,陈北方只能在屋里一个一个求情。
他卑微走到大姐李明依面前,李明依直接扭过头去,不愿多说。
走到二姐李明夕面前,被李明夕狠狠的送了一记白眼。
姐妹俩真是想不通,陈北方到底是怎么觉得她们会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的。
“大姐夫…”陈北方苦着脸,想求一丝安慰。
大姐夫和他一样都是两个女儿,一定更懂他的为难和不得已。
杨子帆后退一步和他保持着距离。
卖惨在他这行不通的。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亲眼目睹了,很难想象陈北方人前人后居然是两幅面孔。
这样的人还是少来往为妙。
见大姐夫不理自己,陈北方转头又去求二姐夫刘家爽。
只是不等他开口,刘家爽带着几分娇俏的讪笑躲在了李明夕身后。
“咦,我害怕他打我。”
“你保护我…”
就他这瘦弱的小身板,必然是要自家老婆保护自己的。
陈北方这样的人一看就力气大,要是动手,自己指定不是陈北方的对手。
求了一圈,陈北方得到的都是冷脸和冷眼。
知道岳父岳母不会搭理自己,又惆怅的走到李明珠床边求情:“明珠,你知道的,我心里是有你的。”
“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
“对不起…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
听着陈北方狡辩,李明珠脸色冷若寒霜,心中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她的眸光漆黑,看不见希望。
有的也是充满对陈北方的绝望与恨意。
她死死盯着陈北方,看着他虚伪的面容只觉得恶心,一字一句咬着牙道:“我不会再信你的只言片语!”
“也不需要再向我道歉,我已经听腻了。”
“你所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会让我想起你所做的无耻之事!”
“你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美好与幻想,让我不敢再去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陈北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李明珠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她双目猩红,是在为自己不值。
陈北方就是贱的。
家里的饭菜好不好吃不重要,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
她就等着!等着蒋迎春跟她遭受一样的命运!
此刻,一旁的父亲李国富抽着烟。
他沉着脸,不留情面的将病床前的陈北方拽走,让他和女儿保持距离。
李杭则是站在姐姐跟前,为三姐保驾护航。
再聊下去也是无用的!
陈北方被拎开,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深知挽回不了李明珠的心,他就会失去许多,包括宝贝儿子。
刘桂香将孩子交给大女儿李明依抱着,扶着李明珠起身,帮她戴好棉花帽,穿上防风的大棉袄大棉裤,手套,围巾。
穿上棉袜子和棉鞋,最后用纱布口罩遮住三女儿的脸。
包的严丝合缝,只漏出一双眼睛在外。
她抹着泪,还不忘安慰女儿:“咱们一会就回家!”
“要受委屈要受苦都已经受够了!”
在医院待着免不了陈北方的骚扰,动静大点还会让人说闲话。
与其这样不如回家坐月子,陈北方要是再敢来惹事,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见状,陈北方一头雾水。
疑惑道:“这是要干啥?要带我老婆孩子去哪!?”
他语气越来越着急,却没有人回应他的只字片语。
李国富一根烟的功夫已经去外面办好了出院手续,拿来轮椅抱着病床上的李明珠坐在轮椅上。
李杭也找来了两床花棉被盖在李明珠身上,确保出门时不会被风吹到。
“姐,我们回家。”
他轻声说着,推着轮椅上的李明珠离开病房。
一家人在身后随行。
陈北方和张凤霞着急跟上,想看上一眼刘桂香怀里的孩子,也被李国富那严肃的威慑力吓得不敢造次。
可他不甘心,又死皮赖脸的抓着轮椅一角念叨一路:
“明珠,明珠,你听我解释…”
“再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