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三姐如此说,李杭的担心并未减少半分。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三姐,如今九月份的天气,三姐恨不得将自己包成粽子。
只见三姐现在还穿着长袖长裤,严丝合缝不露出一点皮肤。
衣裳是长袖的倒也罢了,可他没想到,这衣服还是高领口的。
这穿在身上在外面活动,跟蒸桑拿有什么区别。
就连那头发也被汗水打湿,垂落在额间的发丝上还挂着泪珠。
李杭眼中满是心疼,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三姐擦去额间的汗水。
愤愤不平道:
“姐,你穿这么多,难道不热吗?”
“陈北方就算再忙,早上起来看你穿什么衣服,他也不关心吗?”
李明珠接过李杭手里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脸,不在乎的笑着道:“不碍事的,你姐没那么娇气,先回家吧…”
她说着就要拉着李杭回家。
这些年,她顶着烈日下地干活,早就习惯了。
出个汗而已,就当排毒了。
李杭被三姐拽着走,没走几步就觉着有些不对劲。
他回头看去,不见自己两个外甥女大妞二妞的身影,平日里三姐回娘家总会带着这两个孩子的。
“姐,大妞二妞呢?”李杭疑惑问道。
李明珠神色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声音颤抖几分:
“婆婆心疼我怀着孕还要带着俩孩子回娘家不安全,所以她在家帮我带孩子,让我一个人回来了。”
李杭紧盯着三姐,这句话听着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格外的可疑。
在他的记忆中,三姐的婆婆张凤霞一向都是乡野村妇形象。
因为丈夫去世的早,张凤霞一个寡妇独自将陈北方拉扯长大。
她将陈北方培养成十里八村赫赫有名的邮差。
也因此瞧不上自己的三姐。
认为三姐高中毕业后就没出去找过工作,哪里配的上张凤霞心目中的优秀儿子。
他前世见过张凤霞几次,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会因为屋前的垃圾跟邻居大吵一架。
会因为偷摘邻居枇杷导致腹泻,然后给邻居家的菜地全部撒上农药。
会因为三姐生出女儿,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大喊老陈家断了后。
种种行为,令人瞠目结舌。
张凤霞重男轻女在陈家村是出了名的。
她极其不喜欢两个孙女,又怎么会帮三姐带孩子呢?
前世,关于三姐坠楼去世后的事情,他知道的太少太少。
只是听说陈北方再娶后,大妞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在她15岁的时候,竟被张凤霞以600块钱价格卖给了大妞表哥当媳妇。
而大妞的生命终止在16岁,难产而死。
张凤霞为此没有一丝悔意,和外人说起还嘲讽大妞没福气。
这些事,李杭越想越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邻居的声音突然将李杭的思绪拉回:“呀,明珠又回娘家了啊?”
“真是福气好啊,能经常回娘家看看。”
李杭看向三姐,眼中都是不解,难道能回娘家就是福气好吗?
李明珠听着邻居的话,出于礼貌笑了笑。
她眼神闪躲,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慌乱。
为什么能经常回娘家,其中原因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婆婆嫌弃她怀孕在家不干活吃得多,又担心自己生的又是女儿怕赔钱。
所以在孩子没落地前,婆婆让她刮风下雨都得去娘家吃了再回来。
就算不去,家里也没有吃的留给她。
为了不让两家矛盾激化,她一直忍着没说,每次带着饭盒来,吃个几天再回娘家。
她也怕常来娘家被人笑话。
大妞二妞年纪小吃不多,婆婆倒是无所谓。
不让两个孩子来,也是婆婆的主意,她怕自己吃不了苦,带着孩子回娘家待产,这要是被村子里的人知道丢脸。
所以婆婆留下她的两个女儿,逼着她每晚按时回去。
否则她的孩子们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明珠深深叹了口气,这惆怅的模样被李杭看在眼里。
三姐如今这般消瘦的模样,哪里还有年轻时的影子。
他想警醒三姐,可又怕三姐不信,最后恋爱脑上头反而更爱陈北方了。
李杭剑走偏锋,换种思路提醒三姐:“姐,我有一个朋友。”
“他的姐姐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儿,第三胎终于生了个儿子,结果小儿子刚出生没多久,二女儿就在火车站走丢了。”
“后来我还听说,他姐姐被他丈夫家暴了很多年,后来他姐姐因为女儿的失踪自责,最后跳楼身亡。”
“结果他姐夫在他姐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另外娶了个老婆。”
“而且那个女的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姐你想想,突然有个女的,占了你位置,睡你的男人,还打你的娃,你会怎么想?”
他已经提醒的这么明显了,三姐怎么着也该听明白了。
这种婚姻不仅得防着丈夫,还得防着婆婆,还不如离了痛快。
李明珠听着,那眉头是越皱越深。
听到最后,她更是攥紧了拳头,气的全身发抖:
“她丈夫真该死!”
“孩子可是一个当妈的命根子啊!”
李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三姐看起来很生气,大概也是听进去了。
只是不等他高兴,三姐突然好奇起来:
“杭子,你说的这个朋友…我认识吗?”
“怎么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这事听着她一个外人都为那个女人感到心疼和寒心,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如此可耻!
此刻,李明珠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改明儿可要好好跟她村里的几个姊妹蛐蛐一番。
闻言,李杭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三姐这脑回路和关注点怎么如此清奇…
他挠挠头,半天才想到个理由:“这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那个朋友已经转学不在这了。”
“这样啊。”
李明珠点了点头,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反正就是感觉怪怪的。
她没有多想,推着单车往家走,示意李杭跟上:
“走吧,我们回家。”
李杭快步上前,看着三姐那单薄的身子挺着孕肚还要推单车就觉得心酸。
他主动帮三姐推着单车,将买料酒的事情放在一,先送三姐进屋。
大夏天的,他是真担心三姐动了胎气。
李杭一手轻轻揽着三姐的腰,以防她摔着。
毕竟月份大了,身子笨重经不起摔。
另一只手则是推着单车,耐心跟着三姐的步子,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