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经放学。
李杭和唐远哲打了个照面,背上书包骑着单车直奔陈家村。
好在这会是夏天,天黑的晚些。
要是在冬天,五点半下学骑单车到陈家村,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且陈家村进村的那条路没有路灯,又治安不好,摸黑进村指不定遇见什么事。
李杭骑着单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渐渐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驶向偏僻的乡下。
街道两旁的高楼建筑在他的眼中倒退着。
而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黄土白云与连绵不绝的村屋。
那些穿着时尚的人也都消失不见,眼前的人大多穿着朴素的白衬衣,粗布裤子,更有甚者衣服上打着补丁。
他们或多刚做完农活,身上都沾染着泥巴。
可笑容却是那样的朴实无华。
孩童们光着脚丫,或在拿着树枝在黄土地上写着大字,或在田野间追逐嬉闹,或帮着大人赶牛放羊。
城里孩子觉得稀奇的事情,在他们眼中已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许久,李杭终于骑着单车驶进了陈家村。
和他记忆中一样,进村的这条路格外难走,他好几次都差点摔下来。
陈家村大多都是矮小的砖瓦房,再不济便是黄土垒起来的土屋。
越往前走,越能看到这些房子外墙上都贴着计划生育的宣传海报,譬如:
“晚生育,顾大局,事业成,全家喜。”
“孩子多,累父母,一辈子,总吃苦。”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计划生育,利国利民。”
李杭骑着单车还不到陈北方家门口,便瞧见陈家拿树枝织起的栅栏外围了一群人。
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只见有些村民愁着脸,连连摇头。
转身往他这边走来:
“没眼看啊没眼看啊,北方他娘真是没一日安生。”
“老陈家媳妇也是可怜,吃个南瓜也要挨骂。”
“快别说了,免得被北方他娘听去,又要生出事来。”
他们深知张凤霞的泼妇性格,虽可怜陈家媳妇,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谁摊上张凤霞这一家,都得自认倒霉。
听着他们谈论的是三姐的事情,李杭心中暗道不好,单车都来不及放稳便冲进人群。
“让让…”他想挤进去,却被看戏的村民拦在了外面。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而三姐的婆婆张凤霞正瞪着双眼,破口大骂时嘴里唾沫横飞,她发了疯似的将自己花白的头发揉乱。
几根发丝贴在她油的出汗的脸上仿佛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张凤霞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张开的同时双手也不停地捶打着身下的黄土。
每一次动作都带起细细尘土。
她也顾不得沙子迷眼睛,操着一口沪城发言,尖叫着:
“哎哟,不得了了!要死人了啊!”
“这可咋整啊,这媳妇咋养得活啊,哎哟喂!”
“这从娘家回来就吃我12个南瓜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停拍打着土地。
这样的宣泄对她来说似乎并不解气,她骤然站起身。
又是跺脚又是拍手,也不管脸上横肉抖动的有多夸张,继续控诉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一顿饭吃我12个南瓜啊!”
“这可是我一个星期的口粮啊!”
“我这个当婆婆的说两句都不行,说两句就掉眼泪,哎哟喂啊!”
“北方他爹啊,带我走吧!我不活了啊!”身形粗壮,皮肤因为常年下地劳作而黢黑,
她尖叫嘶吼,直到嗓子喊哑也决不罢休!
李明珠挺着大肚子,抽泣着被丈夫陈北方从屋子里拉出来。
陈北方语气强硬,紧紧攥着李明珠的手腕:“你自己看把我娘气成啥样了!道歉!”
“跪下道歉!”
他不顾李明珠怀着孕的身子,不停的拉扯她。
李明珠脸上都是泪痕,却是难得的懂得反抗:“我没错!我不道歉!”
她怀孕这么久,在婆家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还是今儿趁着婆婆下地干活,她一时没忍住才吃了12个小南瓜。
可就是这南瓜,却引得婆婆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大妞和二妞手牵手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这番情形,自然是吓得哇哇大哭。
陈北方嫌哭声吵闹,毫不客气的给了两个女儿各自一巴掌:
“去你妈的!”
“吵死了!”
“陈北方!你打孩子干什么!”李明珠见状,赶紧将两个女儿护在怀里,双目猩红的瞪着陈北方。
哭嚎声,唾骂声,和院子里的鸡叫声混合着,让人路过都得过来看上一眼。
院子外的李杭一眼便瞧见了三姐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让我进去!”他哪里能看见三姐受这种委屈,推搡着人群就要进去。
结果被看戏的村民拉住,好生劝着:
“哎呀,小同志,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多管闲事了。”
“就是呀,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说不定一定就和好了。”
“再说了,这女人不听话就得打一顿才老实。”
“你这小同志看着面生,怕是少来村里吧?没这个本事,就别去护着人家媳妇。”
“况且就你这个体格只怕是连北方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所以啊,当个看客就好,就当是凑个热闹!”
李杭几乎很少过来,他们自然觉得李杭面生,将他当做是谁家亲戚的孩子。
却不知里面挨打的正是他的亲姐姐。
李杭听着这群无知的人说的无脑言论,心中怒火难平,推开那几个老爷们就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明珠!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今儿个你那个废物弟弟不在这,可没人护着你!”
“你敢惹我娘生气,老子打死你!”
陈北方揪着李明珠的衣领子,抬起的一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
“陈北方!”
“你个畜生打我姐!我去你妈的!”
他的耳边响起李杭愤怒而低沉的声音,等他扭头时,已经被李杭一脚踹在了他腰上。
砰!
陈北方还没反应过来,右侧腰上传来一阵疼痛。
随后他直接栽倒在地,带起地上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众人被这动静给吓到,纷纷愣在了原地。
陈北方此刻还躺在地上,一只手揉着腰,痛苦哀嚎:“哎哟…哎哟喂啊…”
“疼死老子了…”
”李杭!你个小畜生!王八蛋!你敢打老子,老子要你付出代…”他腰疼的厉害,却还有空叫嚣。
李杭闲庭信步走到陈北方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时。
陈北方的声音又弱了几分:“价…”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姐!”李杭语气充满愤怒与不爽,额间青筋凸起的同时,上手揪着陈北方的衣领逼问着。
他心中早已堆满了对陈北方不满的怒火。
“第一个巴掌打你欺负我姐!”
“第二个巴掌打你对大妞动手!”
“第三个巴掌打你对二妞动手!”
“第四个巴掌是替我姐肚子里孩子打的!”
“第五个巴掌,买四送一!”
经此一事,不等陈北方说话,李杭已经抬起另一只手,干净利落的五个巴掌重重落在陈北方脸上。
那巴掌每一次落在陈北方脸上都伴随着清脆的响声。
响彻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