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李杭不由的蹙起眉头。
在母亲伸手接过时拦住,他倚靠着门,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戏谑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这东西…你确定是给我们的?”
“就不怕刘红俏找你闹?”
打他有记忆开始,跟刘红俏家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境地。
别说互相送东西给彼此吃,偶尔更是连话都不会说上两句,当然除了吵架以外。
记得幼年元宵节,曾叔为了表示邻里友谊给家里送来一碗芝麻馅的汤圆,次日,小妹不过念叨了一句,便被刘红俏记在心里。
当天晚上大闹他家后,就在自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自此两家再没互送过东西。
刘红俏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老妈也不止一次警告过她,可从没听过。
前世,高中时期的他本就因为喜欢麦雪柔而变得自卑和不爱说话。
刘红俏却利用这一点,不止一次在大家伙面前嘲笑他娘们唧唧。
他也曾反驳和证明过,可真相永远被谣言给淹没。
职工宿舍不少邻居都相信了刘红俏的鬼话,认定了他是对家人冷漠,对外人热情的叛逆小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前世他在厂里臭名远扬,估计有刘红俏一半功劳。
这会儿来献殷勤…莫不是刘红俏被自己打怕了?
闻言,江小玉忍不住发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
奈何嘴角肆意的笑根本压不住:
“哈哈…怎么会呢。”
“我既然我敢来给你们送吃的,就证明我根本没在怕的!”
“以后我不止今天送,只要有好吃的,我日日都送,只要你们不嫌弃!”
她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话语里满是感激与激动。
江小玉的一番话,听懵了李杭,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刘桂香伸手接过江小玉手中的碗,递给身后的女儿送上餐桌,连忙同儿子解释道:
“杭子,你刚刚不在不知道。”
“你曾叔趁着你爸还没走,赶紧让你爸签了字,然后快速办了离婚手续。”
“所以刘红俏和你曾叔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自然也没有继续住在这里的资格了。”
刘桂香说着,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缓缓道:
“这是刘红俏被赶出造纸厂的第一个小时。”
她脸上的喜悦之情难以控制,索性全部展现,毕竟这的确值得庆祝的日子。
祝曾文武脱离苦海的同时,也祝她不用再被气的胸闷了。
“啊?”
李杭眼中都是震惊,显然有些没回过神来。
才去了趟公安局和陈家村,就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寻找答案般看向江小玉身旁的曾伟大,对方就像是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严肃且郑重的点了点头。
亲儿子都难掩语气里的兴奋:
“桂香婶和我媳妇说的都是真的。”
“我娘干的那些事,谁都容不下她。”
“这离婚证一扯,我爸就直接连人带行李一起赶出家门。”
“原本她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大家都没惯着她,又把她连人带行李一起赶出厂了。”
“担心她饿着,我媳妇也是很贴心的把那发霉半年的腊肠给我妈带走了,我这样心善的媳妇去哪找去。”
试问一个女人,连自己丈夫和儿子都厌弃她了,那她会是个好人吗?
在曾伟大这里,刘红俏甚至都不能算是母亲,而是…仇人。
如此难听的名字,便是刘红俏反抗他爸后,执意要取的名字,原本他应该叫曾帅。
这些年,他和爸受尽了蹉跎。
有了媳妇后,又各种蹉跎儿媳妇,他那时没能力反抗,只会让江小玉忍耐,几次差点离婚。
刘红俏却只会说,离了再找。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要再找的不是媳妇,而是娘。
媳妇可以就这一个,娘也不会只有这一个。
“那你还怪贴心的。”李杭听着,忍不住嗤笑。
原本今天已经累的他不想动弹了,曾伟大几句话瞬间让他满血复活。
江小玉挑眉,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同时,语气也有些意有所指:“当然得贴心啊!”
“她当初是怎样对我的,那我自然也要回馈给她!”
现在媳妇熬成婆,怀孕的仇,月子的仇,正好今天一块都报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刘红俏拿自己的内裤放锅里煮,拿贴身衣物当毛巾给孩子擦脸用,甚至是将米糊嚼过一遍再喂给孩子。
这些…对她的冲击力是一生不可磨灭了。
不敢想,如果刘红俏带着孩子渐渐长大,要培养出多少恶习来。
正聊着天,曾文武双手背在身后,同儿子儿媳一齐站在李杭家门口。
刘桂香连忙招呼着三人进屋坐,李杭也连忙倒水,坐在一旁陪老妈跟作为客人的曾家人聊天。
这是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两家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块。
曾文武眼中满是慈祥的注视着李杭,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枚深灰色的钢笔盒。
他回忆着过往,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不少:
“这支钢笔是我当年下乡的时候…”
“我大学老师送给我的,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
“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只是可惜一直不能如愿,这支钢笔也再没有用到的时候。”
“我想着…与其让这支笔一直放在抽屉里生灰,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杭子,你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吗?叔把这支钢笔送给你,祝你鹏程万里!”
或许他当老师的愿望这辈子也不会实现。
但这支钢笔总有被需要的时候。
李杭就像是那不服天命的人,做到了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这种骨气也正好是他最钦佩的。
他说着,眼底闪烁一抹柔光,将钢笔盒递给李杭。
“谢谢叔。”李杭礼貌道谢。
双手接过后,轻轻打开了钢笔盒,只见一支黑金复古配色,笔杆处刻着‘鹏程万里’四个大字的钢笔躺在盒中。
这枚钢笔五十年代产出,如今九零年代再拿出来,也算是老古董了。
如此崭新,想来曾文武平日一定很爱护。
那他自然也不会有负所托,定将鹏程万里!
见李杭收下自己的礼物,曾文武欣慰的抬手搭住李杭的肩膀:
“从前的事就算是过去了。”
“以后咱们俩家就多多走动,来蹭蹭饭,只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咱家欠杭子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只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