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坐着一名穿唐装的老爷子,手里拿着大烟袋子,年约六旬,他就是五府十八帮现任帮主,两湖会馆的会长,大名余立常,外号余爷。
在武汉三镇的地界上,提起余爷的名号,无不敬佩有加。
要知道,前些年的时候,余三爷为了码头上的利益,敢带着五府十八帮和汉口日租界的东洋浪人开战,就冲这一点,他便赢得了武汉大大小小帮派的尊敬。
“余爷,狗日的汉阳帮欺人太甚,他们的船可以从便河经过,我们的船就得绕行,这是哪门子道理?”一名黑脸大汉叫嚣道。
“余爷,跟他们继续干,不分出胜负,绝不罢休。”
“继续和他们干,我就不信汉阳帮那些兔崽子,他们也能弄到军火?”
“我们手里有三四百条枪,还有几挺轻重机枪,只要政府不插手,凭我们的实力,一定能消灭汉阳帮,夺取便河码头的控制权。”
“余爷,和他们干了。”
五府十八班的管事们大声叫嚣。
坐在主位上的余爷眉头紧皱,拿着大烟袋子吞云吐雾,神情仿佛在沉思什么。
“余爷,派去盯着汉阳会馆的弟兄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前,军统的一名长官,带着两百多号警察,前往汉阳会馆拜访。”一名光头大汉大声道。
闻言。
余爷浑浊的眼神闪过一缕精光。
他人虽老,但纵横江湖几十年的经验,却是无人可及。
军统的人拜访汉阳会馆。
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两帮械斗,引起了国府高层的不满。
毕竟两帮争斗死了不少人,还被记者捅到报纸上,整个武汉三镇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且,接下来,军统的人也一定会来拜访两湖会馆。
“各堂口的兄弟把家伙什藏好,这两天先不要有动静。”余爷吩咐道。
“余爷,我们刚干赢了汉阳帮,应该一鼓作气,把汉阳帮彻底消灭才是……?”有堂口的管事疑惑不解,此时正是吞并汉阳帮的最好时机,为何要停下来?
“今天就这么着,大家散了吧。”余爷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因为他在五府十八帮有着绝对的权威,他的话,比天王老子的话都管用。
“是。”
五府十八帮的管事们纷纷起身,在他们看来,余爷就是五府十八帮的‘定海神针’,不管余爷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坚定遵从。
打发走五府十八帮的管事们。
余爷当即吩咐下去,书房摆茶待客。
大概十几分钟后。
门子来报,军统的李长官前来拜访,带了两三百号人,气势汹汹,似乎来者不善。
余爷二话没有,亲自出门相迎。
外面。
李季带着几百号人,在两湖会馆门口等候。
他之所以带这么多人手分别拜访汉阳会馆和两湖会馆,目的只有一个,警告他们止戈罢战,否则,下次来的可就不是警察了,而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两湖会馆的余爷在江湖帮会中德高望重,与武汉各界的要员多有来往。”安靖江小声道。
“余爷?”
李季倒想见识一下这位名震华中地界的两湖帮会扛把子。
片刻后。
一名瘦小的老头,穿着一身唐装,手拿大烟袋,从两湖会馆大门口走出来。
“李长官到访,小老儿有失远迎了。”余爷拱手抱拳笑道。
“余爷客气。”李季暗暗打量了余爷几眼,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与传闻中义薄云天的余爷,一点儿也不沾边,不过,这老头子这么大年龄,还能稳坐两湖会馆的头把交椅,可见其手腕非同寻常。
“李长官,请。”余爷笑道。
“余爷请。”李季谦虚了一下,与余爷并行。
虽然余爷在江湖中地位高,可他是官,代表的是国军高层。
从两湖会馆进来。
余爷直接带着李季和安靖江来到书房,让丫鬟给他们两上了一杯沏好的浓茶。
来到主位上坐下,余爷直接开门见山:“李长官的来意,老朽已猜到一二,只是两湖会馆与汉阳会馆积怨许久,非调和就能化解两帮的仇怨。”
“李某此番奉上奉命令前来,一则是转达上峰的意见,值此抗战的紧要关头,帮会恩怨暂且搁置一边,一切以抗战大局为重。”
“二则,从即日起,双方不得发生械斗,否则,国军会以剿匪的名义开进汉口,届时,后果自负。”
李季这话纯属是吓唬余爷。
他可没权利调动驻军。
不过,江湖帮会再势大,也不敢和军队硬碰硬。
“李长官说是奉上峰命令,不知道是哪个上峰?”余爷笑眯眯的问道。
“李某若说是最高统帅的命令,余爷信吗?”李季道。
最高统帅?
余爷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是老江湖了,深谙一个道理,在道上混的再大,也不如政府一句话管用。
“李长官,两湖会馆与汉阳会馆争斗多年,仇深似海,即便是老朽吩咐门人弟子不得械斗,也不见得就能管用。”余爷缓缓道。、
“刚才李某说了,今天的来意有两个,一个是转达上峰的意思,一个是警告两湖会馆,不得再与汉阳会馆发生械斗,否则,后果会怎样,您心里是清楚的。”
“这番话李某也说给了汉阳会馆的童会长,接下来,不管是你们哪一方挑起械斗争端,国军都不会坐视不管。”
李季自认没有能力解决两大帮会的宿怨。
他能做的,只有扯虎皮拉大旗,把两大帮会唬住,让他们暂且消停一阵子。
当然,若是两大帮会不听警告,那么他也不会客气,毕竟军统也不是好惹的。
闻言。
余爷讪讪一笑,他在华中道上大名鼎鼎,可终究是一介草民,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余爷,话已带到,李某告辞了。”李季起身拱了下手,准备离去。、
“李长官,稍等一下。”
余爷朝外面喊了一声:“阿秀。”
一名容貌清秀的丫鬟推开书房门进来:“老爷。”
“去账房支五百大洋,就当是老朽给李长官的弟兄们一点儿茶水钱。”余爷能在道上闯下偌大名声,自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用五百大洋拉近两湖会馆和军统的关系,乃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余爷的好意,李某心领了,至于钱就算了。”李季心想余爷到底是老江湖,人情世故比童正闻那家伙强多了。
“李长官看不上这三瓜俩枣,可您带来的几百号兄弟,他们都有家人,这点儿茶水钱或许能缓解生活所急。”余爷笑呵呵道。
“不必了。”
李季直接拒绝,转身带着安靖江从书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