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刻遗恨,寒夜孤灯照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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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撞碎雾气,驿站马厩里两匹黑马七窍流血,鬃毛间爬满蓝纹尸蟞。姜蝉衣指尖银针翻飞,毒血点在蟞背时突然爆开紫色磷火——竟是南疆巫教独有的焚尸蛊。
";蛊虫入肉三寸即化血水,";她扯开陆沉染血的襟口,烛光下少年心口的龙纹正被淡金蚕丝缠绕,";噬心蛊在吞食紫薇帝脉!";
话音未落,屋顶传来瓦片迸裂之声。三十七枚透骨钉暴雨般射入,钉尾系着的红绳结成";囚";字咒印。陆沉本能地发动时停,却见那些红绳在凝滞的空气中诡异地扭动,如同活蛇般缠向他的脖颈。
";咻!";
冰蓝剑气破窗而入,将红绳尽数冻结。叶红鱼踏着月光飘然而至,往生剑尖挑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竟是用人鱼膏炼制,幽蓝火光照得满室通明。她剑穗上那缕断发突然无风自动,在陆沉掌心划出血字:";蛊在灯油";。
姜蝉衣反手打翻灯盏,滚烫的人鱼膏泼在青砖上,窜起三尺高的绿焰。火焰中浮现三百个扭曲人脸,正是药王谷失踪的药童。陆沉怀中玉佩突然灼热,慕容昭的残影自火光中浮现,素手轻点他眉心:";以血饲蛊,可窥天机。";
";不可!";叶红鱼剑锋横拦,却被陆沉握住手腕。龙凤玉佩相接的刹那,两人血液交融,在青冥剑身凝成北斗阵图。剑鸣声中,驿站四壁轰然坍塌,露出黑沉如墨的夜空——紫微星正被七颗血色辅星环绕,构成";七杀囚帝";的凶局。
姜蝉衣突然闷哼倒地,脖颈浮现蛛网状青纹。她撕开袖口,露出小臂上蠕动的蛊虫,惨笑道:";他们在我身上种了子母蛊......";
话音未落,百里外巫教祭坛骤亮。蓝璎珞赤足踏在血池中,手中草人扎满银针,草人心口贴着陆沉的生辰八字。她簪着的孔雀翎羽扫过水面,映出驿站中三人身影:";好师妹,且看师姐送你份大礼。";
";咔嚓!";
陆沉手中的冰棱突然炸裂,内封的纸笺化作灰烬。驿站地砖下伸出惨白手臂,腐烂的指尖捏着半块玉珏——正是药王谷谷主苏半夏从不离身的信物。
叶红鱼瞳孔骤缩。往生剑掠过陆沉颈侧,带起一串血珠洒在玉珏上。玉珏遇血生光,投射出骇人景象:三百药童被铁链锁在青铜鼎中,鼎底幽蓝火焰里沉浮着半截神农鼎碎片!
";这是......九黎血池的祭祀!";姜蝉衣呕出黑血,毒液腐蚀地面显出一行巫教密文:";寅时三刻,紫薇殒落。";
狂风骤起,驿站残存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红鱼忽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与陆沉心口同源的龙纹。她剑指苍穹,往生剑气在云层中撕开缺口,露出一角冰封的宫殿虚影——永和七年的上阳宫,慕容昭自刎之处!
";你果然带着前世记忆。";陆沉按住狂跳的太阳穴,零碎的画面在脑中冲撞:朱漆宫门在铁骑下崩塌,穿龙纹衮服的男人将婴孩塞进密道,襁褓上绣着";慕容";二字。
叶红鱼忽然挥剑斩向自己左臂,鲜血喷溅在玉佩上。龙凤纹路如活物般游动,拼合成完整的山河社稷图。图中昆仑墟某处闪烁着红芒,正是青冥剑缺失的剑格所在。
";接住!";她将染血的往生剑穗抛给陆沉,自己则迎向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天光。白发在晨曦中寸寸转黑,眼角凤凰胎记渗出血泪——这是往生剑诀反噬的征兆。
姜蝉衣突然暴起,毒针刺入自己百会穴。她周身毛孔渗出碧绿毒雾,将袭来的第二批尸蟞尽数溶解:";往北三十里有座破庙,地窖藏着......";
话未说完,七根刻满咒文的桃木钉贯穿她双肩。蓝璎珞的娇笑从钉尾铜铃中传来:";好师妹,你的万毒圣体归我了!";
陆沉正要动作,叶红鱼忽然贴近他耳畔。往生剑冰冷的剑锋划过他脖颈,却将一枚冰晶按入他伤口:";这是慕容昭封在剑魄里的记忆,寅时前务必......";
剑光乍收,她如鹤影般消失在晨雾中。陆沉握着留有体温的冰晶,瞥见剑穗暗藏的金丝——分明是听雪楼主独有的冰蚕天罗!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玉佩上。陆沉突然发现,龙凤交缠的纹路中暗藏机括,轻轻转动竟弹出寸许长的薄刃,刃身刻着蝇头小楷:";山河烬,往生启";。
姜蝉衣蜷缩在墙角,忽然剧烈咳嗽。她吐出的血块里裹着半只金蝉蛊,蝉翼上密密麻麻写着北莽文字。陆沉以青冥剑挑破金蝉,腹中掉出颗琉璃珠,珠内封着根蓝璎珞的发丝——正是并蒂莲钗的样式!
远处山巅传来闷雷,云层中隐约有龙形闪电游走。陆沉怀中的《太虚剑经》残页突然自燃,灰烬在风中组成星图,指向正北雪山之巅。那里,一具冰棺正缓缓浮出雪面,棺中女子手持往生剑,面容与叶红鱼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