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青衣沙弥癫狂的邀请,陈风只觉脊背发寒。所幸黑伞传来的阵阵寒意,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血肉,令他勉强维持清明。
\"我拒......\"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却感到手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
却是红音的意识如冰线般渗入识海,只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去\"。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陈风还是愿意,毫无保留的相信她,喉结滚动间改口道:\"......可以。\"
闻言,青衣沙弥腐烂的面容,顿时得到舒展,尖牙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陈道长真乃妙人。\"
他急不可耐地转身,枯瘦的手指朝柳红岩遥遥一点,那原本僵立的身影,突然收起药师法相,双目空洞如提线木偶,机械地迈步跟随。
陈风刻意落后半步,黑伞微倾遮住半面。当靴底触及黄金台阶的刹那——
梵音骤起,却不是清净妙音,而是千万重叠加的诵经声,每道声线都裹挟着酒色财气权的欲念。
台阶表面浮现细密佛纹,每一步都似踩在活物之上,隐约能感受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
“这...到底是...?”登至阶梯中段,陈风忽觉脚下一软,似乎踩某种高级面料上。
低头看去,之前诡异莫名的台阶竟化作金丝软毯,但下一刻景象骤然变幻。
陈风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九丈紫檀案前。
鎏金酒壶静静置于案上,壶身盘绕的玉龙竟在缓缓游动,蒸腾的七彩霞气在壶口凝而不散。
夜光杯中,琥珀色的琼浆微微荡漾,每轻轻晃动,酒液便幻化出不同的色泽,时而如朝霞初现,时而似暮霭沉沉。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只消闻上一口,便觉神魂飘然,几欲沉醉。
水晶盘中,一颗鲜活的龙心仍在微微跳动,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见,旁边的雪蛤膏凝结成,凤凰展翅的精致造型,羽翼纹理纤毫毕现。
正当陈风瞧见有美妙仙娥捧酒而来,一股刺骨寒意自灵台骤然而生,瞬间令他人间清醒。
“哼,以膏粱试道心,于我不过是苔痕漫过的石阶。”
当他定睛再看时,眼前的珍馐美馔顿时显出本相,杯中琼浆里沉浮着扭曲的人脸,所谓的龙肝凤髓,尽是腐败的肉块与蠕动的蛆虫。
他虽不惧这些秽物,可一想到差点要把些吃进嘴里,不禁也有点脸色发青。
然而酒宴未散,四周骤现金光万丈。
陈风只觉眼前一眩,已然置身于金银铸就的世界,抬眼望去翡翠古木参天,枝丫间垂落的并非果实。
而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东海明珠,珠光流转间映出万千贪吝面相。
玛瑙铺就的长河横贯大地,河底金刚石如游鱼穿梭,相互碰撞发出金玉之声。
忽然,天际飘落无数金箔宛如鹅毛大雪,落地堆积后,转眼已没至膝间。
\"黄金台上哭蝼蚁,紫府宫中笑长生!\"
陈风目光微沉,靴尖轻挑,一枚金元宝凌空飞起,落入掌中的刹那骤然发力,将其攥成金粉洒落。
霎那间,整座金山剧烈震颤,轰然崩塌。
待烟尘散尽,显露出的基座之下,竟是无数被金锭压扁的森森骸骨,空洞的眼窝仍望着天际,仿佛是在为贪婪做解答。
金山崩塌大雾又起,眼前景象瞬息变幻。
九重白玉阶自云端铺展而下,每一阶都雕着盘龙纹饰,金粉勾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玉阶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紫袍玉带的公卿们手持象牙笏板,见陈风登阶而来,纷纷跪伏行礼。
他们的额头紧贴地面,姿态恭谨至极,连衣袍褶皱都纹丝不动。
殿前金吾银甲耀目,持戟而立,雪亮刀锋,映出陈风肃穆的面容。
随着他拾级而上,甲士们齐齐顿戟,金铁交鸣之声震彻云霄。
执礼太监手捧鎏金圣旨趋步上前,明黄绢帛上用朱砂写着\"受命于天\"四个大字。
见陈风驻足,太监立刻跪地,将圣旨高举过顶。
\"请陛下登基。\"
百官齐声山呼,声浪如潮。
陈风身着玄衣纁裳衮服,负手威严而立,目光复杂的扫过陛下群臣,又转头看向那把代表天下至尊的龙椅。
御案上摆放的玉玺散发着柔和白光,疆域图上万里山河尽在掌握,只可惜..这不是我的道。
“龙袍加身终成土,金丹入腹与天寿!”
话落,陈风当着在文武百官面,一脚踹翻龙椅,随后反手抽剑,将手捧圣旨的太监刺死。
幻象散尽,未等他喘上两口气,金色台阶尽头忽闻环佩叮咚,莫名又是一阵幽香袭来。
然而这次陈风却是失算了,正当他打足了精神,准备迎接红粉骷髅的“考验”时。
还未等幻境完全展开,骤见一道猩红煞气自伞内喷涌而出。
鲛绡帷幔才垂下半幅,金猊炉刚吐出一缕甜香,雾中佳人玉足将踏未踏——
这一切都在血煞席卷下土崩瓦解。未成型的绝色美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红粉飘散。
香炉炸裂,金箔纷扬,整座暖阁在血煞中土崩瓦解,仿佛被什么可怖存在硬生生从世间抹去。
“呃...谢谢..”
陈风还能说什么呢,难得人家愿意主动出力,倒是省了些心力,反正他是真的不好奇,那什么“红粉骷髅”长啥样。
陈风踏完最后一级台阶,抬首望去——青衣沙弥与柳红岩,似乎早已在前方静候多时。
沙弥腐烂的佛面上挤出笑容,合十行礼:\"陈道长不愧是有道高人,小僧便知这堕心长阶拦不住您。\"
接着他侧身引路,枯手指向身后大门,\"这边请。\"
只见那界门以整块白玉雕成,表面镶嵌着万千宝石,在霞光中流转着七彩光晕。
门楣垂落珍珠帘幕,每颗明珠内都封印着,一幅极乐天女起舞图。
纯金门扉上浮雕着八宝吉祥纹,每一处纹路都在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这时,沙弥的僧衣泛起金色佛光,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道:\"此门后便是大欢喜境,饮不完的仙酿,享不尽的极乐...\"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有意观察着陈风的反应,\"道长可知,多少修士苦修千年,只为求得一入此门的机缘?\"
“哦....那照这么说来,我已是得到了极大的福缘。”言语间他无悲无喜,仿佛没带一丝情绪。
“善~”旋即,青衣沙弥小心翼翼推开界门,仿佛是小偷般蹑手蹑脚,探进半个身子。
而站在他身后的陈风,则隔着门缝看到不是仙音渺渺佛界净土,而是恶垢丛生的污秽世界。
群佛端坐在由活人脊柱,拼接的莲台上,佛躯不再是庄严金身,而是肥硕臃肿的肉山。
皮肤上长满酒盏大小的脓包,每一个脓包里,都浸泡着一枚卵状“舍利子”。
他们手持头骨酒器,痛饮着猩红的液体——那是以\"慈悲\"为名榨取的幼儿精血。
\"饮!饮!\"
一尊脖颈上挂着肠环的胖佛大笑,他抓起侍奉的飞天,活生生撕下她的手臂,蘸着金碗里的脑浆大嚼。
那飞天非但不痛,反而露出陶醉的笑容,断肢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香醇的琼浆玉液。
远处,一群沙弥正在\"布施\",他们将肚皮剖开的信众摆上砧板,掏出腐烂的内脏丢向跪拜的信众,新鲜的则是留下作菜。
那些信众争抢着吞食内脏,每吃一口,身体就膨胀一分,最终爆裂成新的供养食材。
更骇人的是中央的\"辩经台\"——那里没有经文交锋,只有一群罗汉互相啃食。
他们咬下对方的皮肉,咀嚼时佛光四溢,被啃食者立刻长出新的肢体,然后反口咬回去。
如此循环,美其名曰\"轮回往生\"。
(红音:“............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