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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吧 >  往溯何流 >   第32章 麻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悄然隐没于地平线之下,浓稠如墨的暮霭便迫不及待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眨眼间便将整个校园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校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拖入了一幅笔触凝重、色调暗沉的水墨画里,每一寸空气都氤氲着化不开的压抑与沉闷。

曹岐独自一人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蹒跚前行,身影被昏黄黯淡的灯光拉得歪歪斜斜,显得格外孤寂。走廊两侧的窗户,像是一张张空洞无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灯光在这愈发浓郁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且闪烁不定,恰似风雨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铺天盖地的黑暗无情扑灭。

他的脚步沉重迟缓,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那声音仿佛是命运在这死寂氛围中为他敲响的丧钟。

楼道里,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偶尔,一阵带着丝丝寒意的风,从破旧窗户那斑驳的缝隙中拼命挤入,发出如泣如诉、似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这风声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在无情地嘲讽着他刚刚经历的那场惨败。曹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不断浮现出游戏中那一幕幕令他无比懊恼的场景,同伴们指责的眼神、对手们得意的笑容,如同一把把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尖上。

曹岐拖着仿若灌满了铅液般沉重的双腿,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缓缓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仅存的力气,却又无法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艰难地挣扎,那声音在空旷幽邃的楼道里不断回荡,仿佛是他内心深处绝望的呐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迷茫,仿佛在这黑暗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终于,曹岐来到了天台的门前。那扇半掩着的门,在狂风的肆虐下,如同一个脆弱的生命,微微晃动着,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

这声音,宛如一个濒死之人发出的绝望哀嚎,每一声都刺痛着曹岐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缓缓伸出手,那只手因为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缓缓握住那冰冷刺骨的门把手。

他的心中,满是无助与逃避的念头,想要转身逃离这个令他痛苦的地方,但一种莫名的力量却驱使着他继续向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平静下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力推开了门。

天台之上,狂风如同被激怒的猛兽,陡然间以排山倒海之势肆虐起来,猎猎作响。那风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恰似残烛之焰,在厚重如铁幕般的乌云层层吞噬下,拼命挣扎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就如同曹岐此刻心中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在黑暗的重压下,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暮色的笼罩下,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宛如一群沉默不语、神秘莫测的巨兽,冷漠地俯瞰着世间的纷纷扰扰,也俯瞰着此刻满心自责与愤懑的曹岐。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神秘的身影如鬼魅般闯入了曹岐的视线。

那神秘人身着一袭宛如无尽夜色般深邃的黑色长袍,长袍的材质仿若流动的浓稠墨汁,在狂风中肆意涌动,衣角恰似张狂的黑色羽翼,在风中疯狂舞动,仿佛要将这渐暗的天色彻底搅乱、吞噬。

他背对着曹岐,身姿修长而挺拔,在黯淡的余晖笼罩之下,宛如一座亘古便已矗立在此的神秘雕像,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神秘引力。

一头略显凌乱却不失飘逸的白发,在狂风中无序地飞扬,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神秘信号,几缕发丝在眼前飘忽不定,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这非但没有削弱他周身散发的神秘气息,反而愈发增添了他那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的神秘之感。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副微笑的白色面具,那上扬的嘴角弧度,在这诡谲阴森的氛围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邪魅。

神秘人手中正握着两三颗精致包装的水果硬糖,在指尖轻轻抛接、把玩。糖果的彩色糖纸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宛如深海中神秘生物发出的诡异磷光,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诡异。

他手指灵动地把玩着糖果,那动作看似随意自然,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神秘而古老的节奏,每一次抛接,都好似与天地间那神秘未知的力量相互呼应。

“你看看你自己,仅仅只是游戏输掉而已,不必纠结输赢,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曹岐的到来,却依旧如同一尊雕像般纹丝未动,声音仿若从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

这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曹岐内心深处那层不愿面对的伤痛。

“他们应该感谢我,帮他们迈出这一步。”

神秘人语气平淡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一丝情感的涟漪,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世间万物都毫无关联的古老故事。然而,那话语之中却又似蕴含着无尽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好了,不要再纠结他们了。吃颗糖,笑一笑。” 神秘人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如幽灵般缓缓靠近曹岐,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似在对着另一个隐匿于黑暗中的灵魂轻声低语。

“这可是刚刚那个家伙最喜欢的东西。但是我刚刚尝了一下,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吃。”

神秘人一边说着,一边如鬼魅般绕着圈,他的步伐轻盈而诡异,仿佛行走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缘,每一步都踏出了一种神秘的韵律。与少年几乎等高的他,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书写着神秘的符文,让人目不暇接。

校园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相对的面孔。曹岐沉默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那股神秘又未知的力量将他拖向无尽的深渊。

视线从二人中间拉远,缓缓回到地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整八朵血梅花开在晚冬与早春的交界时节。血梅花触目惊心,好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场诡异相遇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残酷。

神秘人猛地转身,直面曹岐,那原本轻缓把玩糖果的动作骤然停下,手中的糖果被狠狠攥紧,糖纸在他掌心发出刺耳的 “沙沙” 声。

“瞧瞧地上这些所谓的受害者,那八个人,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与不屑,仿佛要将心中的鄙夷全部宣泄出来。

“那个被排挤的胆小鬼,本有机会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可他呢?只会在角落里抹眼泪,像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还有那个被朋友背叛的可怜虫,到死都还盼着友情能回头,简直愚不可及。他们所谓的善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懦弱表现!”

曹岐的双眼瞬间瞪大,平日里温和的目光此刻被愤怒的火焰填满,他下意识向前跨出一步,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大声吼道: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们!他们的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他们只是不愿意伤害别人,才选择了宽容和隐忍。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去温暖身边的人以及自己,这有什么错?”

神秘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那笑声仿佛能撕裂这夜幕,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纯粹?宽容?隐忍?看看这现实吧,曹岐!” 他猛地伸手,指向远处灯火辉煌却又透着冷漠的城市,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善良就是任人宰割的入场券!他们的善良没有换来一丝回报,只有冰冷的死亡。

你觉得善良能改变什么?

看看那些高楼大厦,里面的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善良的人在底层苦苦挣扎,被踩在脚下,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职场上,善良的员工被上司压榨,被同事排挤;生活中,善良的人被骗子欺骗,被恶人欺负。善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就是一个笑话!”

曹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在神秘人这番话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但他仍在苦苦支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不,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善良,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说的那样自私自利,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如果善良都被磨灭了,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神秘人一个箭步冲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那带着诡异微笑的面具几乎贴到了曹岐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区别?这世界本就和兽群无异!看看你的周围,善良的人总是最先受伤,被人利用,被人抛弃。你和那八个人一样,因为所谓的善良,不敢去争取,不敢去反抗。

你在游戏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你的善良能改变这个事实吗?它能让你不再痛苦,不再绝望吗?你为了所谓的善良,放弃了赢得游戏的机会,结果呢?换来的是别人的嘲笑和自己的悔恨。”

曹岐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慌乱,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八个人生前的种种画面,他们的善良与软弱交织在一起,和神秘人描述的场景渐渐重合。那个被排挤的同学,总是默默忍受着同学们的捉弄,从不反抗;

那个被朋友背叛的伙伴,在遭受背叛后,还在等待着朋友的道歉。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神秘人见曹岐的眼神有了动摇,继续乘胜追击,声音愈发冷酷:“你以为坚持善良,就能收获幸福?太天真了!

现实是,善良的人在贫困中挣扎,在病痛中呻吟,而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却在享受荣华富贵。你为了善良,放弃了争取胜利的机会,最后得到的只有失败和嘲笑。

看看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善良百姓,他们的善良没有为他们带来任何庇护;再看看那些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的人,他们的恶行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善良,在这个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曹岐的身体开始摇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他一直坚信的善良,在神秘人描绘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缓缓低下头,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是否真的有意义,善良是否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

“放弃吧,” 神秘人的声音此时变得异常轻柔,却又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进曹岐的心脏,“善良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而所谓的善良,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

你要么选择变得强大,去主宰自己的命运,要么就继续在善良的幻想中沉沦,等待被这个世界淘汰。”

少年的眉心缓缓开裂……

曹岐的眼神彻底空洞,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被黑暗笼罩的天空,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曾经对善良的坚定信仰,在这场激烈的思想交锋中,彻底崩塌。

此刻,他的灵魂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这寒风呼啸的天台上,孤独而绝望。

他的心中,不再有希望,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麻木,对善良的无力感和对死亡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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