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府,名义上是王府,实则宛如一座城中之城。
高耸的围墙,足有三丈之高,在夜色下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投下厚重的阴影。
王府四周,专门的护卫巡逻队如幽灵般穿梭,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打破夜的寂静。
王府内部,两千多兵马枕戈待旦。
平日里,王府自然不会养这么多兵马,毕竟养兵耗费巨大。
然而,随着圣教的快速崛起,唐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才紧急招募更多士兵。
最初计划招募四五千人,唐王还以此作为帮助唐文书的条件之一,试图换取更宽松的军事政策,摆脱部分朝廷限制。
但圣教在南阳府攻城掠地的消息不断传来,各地乡勇纷纷投诚的情报让唐王心惊。
权衡之下,他狠下心将原本四千王府护卫裁减了一半,如今王府仅余两千多护卫。
这些护卫多来自良家子。
所谓良家子,便是王府护卫的后代,或是军户出身。
而普通农民、商人、匠人等,统统被排除在外。
理论上,唐王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王府护卫的后代那是标准的自己人。
军户理当也是如此。
我大明皇族给你们世袭的土地与职位,对你们多好啊。
但!
这一切都只是理论上而已。
时至今日,大明的军户体系早已经崩溃,很多军户甚至沦为农奴一般的存在。
还有很多人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一切一切的根源,不在于百姓拥有多少土地,甚至不在于百姓是否拥有土地。
核心只有一点。
百姓的留存!
付出是否得到收获。
用现代话语解释便是,当打工人上班还要赔钱的时候,还会去做吗?
大明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赋税太重,以至于很多百姓种田,或者做工,甚至要赔钱,通过卖儿卖女来偿还朝廷的恩情!
为此,很多人不得不把土地转卖给拥有免税特权的官员,或者皇族!
因为跟着这些人,他们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产出。
军户亦是如此。
为了降低来自朝廷的赋税重担,他们不得不把土地卖给拥有免税特权的军官。
很多军户因此成了军官的农奴。
而一群因受到朝廷迫害成为农奴,甚至成为流民的军户,对朝廷,对皇族,会有感恩之情吗?
答案是肯定的。
我感谢你全家!
月色如水,洒在王府的青石小路上,一队数十人的护卫脚步匆匆,穿过曲折的小径,向着王府西方的军营走去。
这座军营驻扎着五百人,是一营兵马。
归来的护卫们个个低眉垂首,像其他护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休息的房屋。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下,能看清护卫头领的面容,正是霍山镇乡勇团长段鹏飞!
段鹏飞抬起头,目光如鹰,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断臂的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身材不高,却壮硕如牛,尽管寒冬腊月,他仅穿着一件单衣,结实的肌肉仿佛是铜铸而成,散发着力量感。
段宏!
南阳的军户,与段鹏飞是远亲。
此刻,段鹏飞脸上露出微笑,大步向段宏走去。
段宏也站起身来,脸上堆满笑容,迎着段鹏飞走去。
两人走到房屋中央,四目相对,随即放声大笑。
段鹏飞笑着给了段宏胸口一拳,微微皱眉抱怨道:“表兄,你给我找的这衣服,怎么小了一号?”
说着,还特意抬起腿,露出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脚。
“哈哈哈,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段宏大笑着,重重地拍了拍段鹏飞的肩膀。
而后,他神色郑重,低声道:“那边~~~”
段鹏飞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压低声音道:“等信号。一旦信号出现,我们所有人立即行动,务必在短时间内击垮敌人!”
说到“敌人”二字时,他加重了语气。
段宏自然明白这话的含义。
圣教虽然在城中布下不少暗子,但与朝廷兵马相比,人数仍处于劣势。
一旦给了朝廷准备的时间,起义很可能功亏一篑。
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让朝廷来不及反应。
段宏正要开口,窗外突然升起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出绚丽的光芒。
他先是一愣,随即双眼放光,眼中燃起兴奋的火焰。
段宏与段鹏飞几乎同时转过头,四目对视。
“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说罢,他们迅速抽出一根红色布条,熟练地缠在手臂上,紧接着抽出腰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段鹏飞高举腰刀,大声呼喊:“弟兄们,灭藩王,诛暴政!”
其他人听到呼喊,纷纷抬起头。
烛火跳动,映在他们眼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众人齐声呐喊,抽出兵刃,声音响彻整个军营:“灭藩王,诛暴政!”
在段鹏飞和段宏的带领下,众人如猛虎般冲了出去。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仅仅是南阳城的一个缩影。
烟花炸响的瞬间,南阳城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十数股起义队伍。
主要成员是乡勇和士兵,他们的突然发难,让朝廷大军措手不及,南阳城的防护体系瞬间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然而,真正让南阳城陷入混乱的,并非这些起义队伍,而是随着城门大开,如潮水般涌入的圣教士兵。
圣教的喇叭在城内四处响起,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
原本还想抵抗的朝廷将士们,听到喇叭声,看到圣教士兵入城,顿时没了抵抗的心思。
圣教都进城了,还怎么抵抗?
此刻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又该和谁打?
总不能见人就杀吧。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大明朝廷驻守的士兵几乎成建制地投降或倒戈。
他们的转变,让战争迅速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王府内的局势则更为复杂。
段鹏飞两人带领弟兄们很快拿下了西营,但也给了其他军营反应的时间。
他们在前往王府后院的路上,被王府护卫重重堵住。
一时间,王府内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汩汩流淌,如小溪般蜿蜒流向花园。
但因为王府大门已经被段鹏飞等人掌控,正有源源不断的起义士兵赶来,形势对王府护卫越来越不利。
王府后院,唐王正与众人看戏,突然听到附近传来的喊杀声。
刹那间,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受邀的大明皇族们吓得脸色苍白,有的人双腿颤抖,甚至哆哆嗦嗦尿了裤子。
仆人、宫女们也惊慌失措,像受惊的鸟雀般四处张望,眼神中充满恐惧。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出事了。
唐王脸色铁青,而后煞白。
但他依旧冷静。
“请城隍!”,唐王的声音冷冽且急迫,让慌乱的众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