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陈予恕身披冷意,低温撞到人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予恕,你怎么突然来了?”之前何润贞问夏嘤怎么独自过来,夏嘤还说陈予恕工作忙来着。
陈予恕看了夏嘤一眼,没说话,只是冲何润贞点了点头。
他背过身去,点燃沉香,插进香盘。
悠然的香味弥散开,让人沉静,放松。
陈予恕将茶几上的紫檀佛珠给老太太戴上。
“刚刚接到消息,我父亲已经重入轮回”,他没提死这个残忍的字眼。陈逸兴只是离开了,进入另一个世界。再过几年,就能背着书包上幼儿园。
何润贞眼底,瞬间漫上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顶上来的那阵悲痛,说了句:“也好。”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可这对儿子来说,也是解脱。
“我会孝顺您,让您安度晚年”,陈予恕说话嗓音偏低。但他说出口的承诺,无一不是掷地有声。
老太太点了点头,含着哭腔道:“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他......他们,甚至是我们,对不起你......”
陈予恕握了握奶奶的手。
何润贞反应过来,夏嘤还在。
她擦了擦眼睛,嗓子沙哑得有些破音,“他人不在了,萃月山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你怎么先回这边来?”
“爷爷和陈曜都赶过去了,我担心您的身体。”
何润贞:“我也要去看一眼。”
说完要起身,被陈予恕按住。
“刚刚我打电话问了,萃月山那边还没收拾妥当。不如等整理好了,您再动身。外面还在下雪,全家人都会担心您的身体。”陈予恕缓声劝道。
说完让管家把家庭医生叫进来,给老太太量血压。
测出来的数字果然不低。
医生看她脸色涨红,赶紧拿药给她口服。
正在休假的沈姨也被陈予恕派人接回来。
陈予恕答应老太太,等时机合适,就让她去看陈逸兴。
何润贞催他赶紧去萃月山。
她还是担心。
“夏夏就留在这儿陪您”,陈予恕道。
“不用,还有你沈姨呢”,老太太坚持让夏嘤和陈予恕一道。
于情于理,夏嘤都应该出面。别说现在她和陈予恕还没离婚,就算离了,今天去世的也是樱桃的亲爷爷。
她义不容辞地点头。
老太太面色这才弛缓不少,拍了拍夏嘤的手道:“好孩子,帮我看着点儿予恕。”
是啊,那可是陈予恕的亲生父亲。
上车之后,司机把车开出了十万火急的意味。哪怕坐在后排,夏嘤也默默拉过安全带。
她瞄了眼身旁的人,陈予恕仍旧不动如山。
察觉他正看过来,夏嘤赶紧垂下头,把锁扣插好。
奶奶还让她看着点儿陈予恕,但夏嘤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多余的悲伤。
是他隐藏得太深?
“开稳一点”,陈予恕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收到指令,车速慢下来。
“要不要把樱桃带过来?”亲爷爷去世,樱桃哪怕还小,也要戴孝。
“不用,萃月山正乱着。他是不是真的咽气,还不一定。”陈予恕冷静道。
夏嘤惊讶地问:“那你刚刚为什么对奶奶那样说?”
“也差不多了,医生说绝熬不过今晚。与其让奶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点接受”,他就像处理公事一样理智。
夏嘤怀疑面前这个男人,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冰雕。
脑子里正塞满胡思乱想,车已经开进萃月山别墅区。很快停了下来。
她正要推开门下去,就被陈予恕叫住。
男人将她散开的羽绒服拉链拢住,然后往上拉合。
还细致地拨开她的头发,以防被夹住。
他的手背不经意在她下巴上轻蹭了一下。
温热的。
不是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