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好似一道光蹿了出去,扬起的马蹄飞速狂奔,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绕着猎场小转了一圈,徐州野慢悠悠地骑着流云回来了,“真痛快啊,不愧是流云,跑起来就是不一样,就是这性子着实是烈了些。”
流云性子桀骜,若不是它认可的人,敢骑它背上,定要被它狠狠甩将下来,摔个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徐州野适才为驯服它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此刻方能安稳地骑坐其上,此时他额上已冒出丝丝细汗,喘气声也加重了些。
望着徐州野身下的千里马,在场的公子们都噤声了。
果然人不能太张扬,不然身边的人都会得一种病。
红眼病。
谁家狩猎骑这么好的马?
这千里马在王孙贵族,达官贵人那也算不上独一份,但千里马和千里马也是有区别的,徐州野身下这匹宝马显然比在场所有人的坐骑都要好。
如此神骏的宝马,恐怕也唯有皇宫大内以及戍守边疆的将领才有吧,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广平侯府,众人暗自咂舌。
那眼中既有艳羡,又有几分不甘之色。
只怕今日小侯爷要出尽风头了。
徐州野还在为娘子的心意而暗自窃喜时,身前就被人拦住了。
望着身前有些眼熟的糙汉子,徐州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你是谁?拦着我作何?”
男人眉头紧锁,瞪着眼睛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和不甘,“你不认识我?”
徐州野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生得极为壮实,面庞硬朗,鼻梁高挺,古铜色的肌肤,头发高高束起,活脱脱一副武夫模样。
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
见他这疑惑的神情,男人面色骤变,眉间紧蹙成川字,不满道:“我乃骁骑校尉之子李旭,也是往年这围猎比赛的魁首,之前你放言要夺这魁首之位,难道连我这个对手都不知道吗?”
“哦。”
徐州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不带丝毫波澜。
李旭双目睁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这样?
这家伙难道没听清他说的话吗?
李旭心有不甘,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提高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是李旭,是往年的魁首,更是你最强劲的对手!”
说话间,他微抬下巴,神色颇为倨傲。
徐州野:“……”
他完全没在意李旭说了些什么,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旭的鼻子处。
他好像看见了这家伙露出的鼻毛,该不该好意提醒一下?
徐州野面露纠结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李旭见他这般还以为被自己镇住了,心底颇为得意。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上下打量了徐州野一番,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屑,“这围猎可不是光靠一匹好马就行了,还得靠真本事!”
说罢,只见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悬挂于马鞍一侧的弓箭之上,随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张弓。
其中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徐州野轻轻嗤笑一声,随即不紧不慢地伸手轻抚了抚流云的鬃毛,“流云啊,有些人看不起我们,待会儿我们把他远远甩在身后,可好?”
流云似通人性一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回应着徐州野的话。
徐州野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李旭,缓缓开口道:“这围猎场上,也并非凭那嘴上功夫论断,孰强孰弱,待会儿入了这猎场,自见分晓。”
言罢,他也学着李旭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拿起自己挂在马鞍一侧的箭囊,轻轻拍了拍,那眉眼间的淡然自若,好似完全没将李旭的傲然姿态放在眼里。
李旭瞪着眼,怒斥道:“你若真有本事,就与我公平较量,这样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徐州野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敬我?你的敬仰很值钱吗?”
“你……”李旭被他的话噎住了。
见李旭面色骤变,徐州野笑得越发张扬,“更何况,你越不让我骑流云狩猎,那我偏不让你如意,气死你!”
那贱嗖嗖的笑容看得李旭一时火大,胸口起伏不定。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寻常男子若是被这般挑衅,只怕早就应了他的话,与他公平较量。
可这徐州野偏偏最不要脸,你越挑衅他,他越反着来。
“对了,我还有一事需提醒你,你的鼻毛外露,实在有损君子风度。”徐州野面露嫌弃道。
他虽故作好意提醒,却默默地提高了声音,那清亮的声音瞬间响彻猎场。
人群中安静了一刹那,然后发出来一阵哄笑声。
就连此前赞叹李旭的几个闺阁女子,此时都掩嘴轻笑,那笑容虽然娇柔婉转,却如利剑般直直刺向李旭的自尊。
楚执柔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这家伙,真是吃不得半点亏。
李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眸中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狠狠瞪着徐州野。
徐州野故作委屈道;“你瞪我干嘛?我好意提醒你,你还不领情,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完他还朝女客方向看去,眼巴巴地盯着楚执柔,好似在控诉李旭一般。
楚执柔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模样,嘴角不禁意勾勒出一抹浅笑,宛如春花明媚。
徐州野看着她笑了,也跟着痴痴笑了起来,然后就看见娘子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话。
他看明白了,娘子在说“别受伤”。
一瞬间,他感觉冰雪消融,万物回春,眉眼间流转着藏不住的欣喜。
李旭误以为他在嘲笑自己,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道:“小侯爷,你莫要嚣张,等会儿上了这猎场,我定不会手软!”
说完,他强压着满心的愤怒,抬手狠狠一甩马鞭,那马儿吃痛,扬蹄狂奔起来。
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去处理外露的鼻毛了。
徐州野淡淡笑了笑,转头和流云套近乎,以求它等会儿别跟自己耍大小姐脾气。
随着一声号角长鸣,狩猎活动正式拉开帷幕。
徐州野顾不上多想,夹紧马腹冲入猎场深处,挥手扬鞭,流云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向猎场深处奔驰,飒沓如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