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崇熙年间凭借拥立之功和后来的讨伐西南播州之乱的关键一战中加官进爵,得到封赏的功臣数量加起来竟直追开国一脉。
崇熙帝在位期间,虽未新封郡王,但光是手握军权的国公与侯爷,所封便多达十余人。
这些新勋贵们互通声气,在朝堂与军队中可谓盘根错节。
即使永昭帝登位后也是颇为忌惮,和朝中诸臣几波暗中操作后,也只能做到是将其中行事不知收敛、跳的最欢的几家投入大狱处死,杀一儆百。
至于其他大部分人,也不过是做到降爵削俸,剥夺部分特权,再施以罢官禁足的惩处。
而十年之间经过多轮打压,这群崇熙旧臣的势力也仅仅只被削减了一半而已,依旧在朝堂与军中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每当有危及这些人自身利益的政策推行便会阻力重重,就像三大武营永昭帝就没办法彻底裁撤掉。
每当有相关提议,朝堂之后便会纷纷暗中发力,动用各方关系网对皇帝施压,包括太后。
永昭帝无奈之下只能另辟蹊径,着手重建十二团营,期望打造一支完全忠心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而永昭帝未能彻底将军方掌握在手里的原因一方面是朝中缺乏得力的人选。
那些真正有能力、有威望且忠诚于皇帝的将领凤毛麟角,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来推行军事改革、接管军权。
另一方面便是后继子嗣问题,虽说如今是新皇的天下,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动。
而一旦永昭帝驾崩,这场风暴一定会刮起来的。
即便他将来早已指定了宗族继位人选,这位新君也极有可能难以抗衡有着众多勋贵支持的太上皇。
在这样的局势下,朝臣们行事大多会留有余地,不敢做得太绝,生怕一朝风云变幻,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也俊把话递了出去,接着笑着道:
“潭弘其实对他父亲定下的这个婚事私底下颇为不满,一心想靠自己能力闯出一番名堂,倒不是那种纨绔之辈。”
贾瑛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笑着接话道:
“咱们也不用刻意巴结,一切按规矩来就好,而且驸马怎么了,子宁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卫兄一会可该与你急眼了。”
蒋子宁是平原侯蒋守常的嫡子,而陈也俊是神威将军陈道先的次子,陈也俊口中的卫兄是德昭长公主嫡子卫若兰。
卫若兰年纪大他们两岁,在众人之中最长,再加上身份最贵,因此众人称之为兄。
国朝的公主们虽然不像前汉前唐那般有权有势,拥有属于自己的封户食邑,但依旧可以出宫单独开衙建府,支领俸禄,承获金册。
并且迎娶公主后可以担任驸马都尉,一定程度上代表公主作为天家亲臣,在朝堂之上也是有着不可忽视的话语权的。
只不过卫若兰不单单是天家的皇孙,他的父亲卫征是平凉侯卫敬武的后代。
而卫家的其他几房目前仍在军中效力,只不过这一代多了他母亲这一层皇家关系,所以他同样也属于是武勋弟子这边。
蒋子宁倚在门框上,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道:“我对卫兄没有意见,他家的情况也不一样。”
“我只是看不惯那群孙子最近这么得瑟,以为傍上了济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听说又开始请求太后让济王回京,别忘了当今陛下还在大位上呢!”
蒋子宁平时里也是个火爆的性子,与好几位崇熙武勋子弟之间都有些矛盾,彼此间意气之争那是常有的事。
“咳咳!子宁!”
主位上穿着紫红色暗花绸袍的卫若兰脸色微变,立刻开口打断了蒋子宁,指了指耳边示意小心隔墙有耳。
卫若兰随即又轻轻瞪了他一眼,蒋子宁说这话就隐隐牵扯到陛下和太上皇之间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了。
在场的几人出身背景都摆在那里,都是功勋之后。
有些事情在家中长辈旁边耳濡目染之下也都是无师自通的,只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这么说。
贾瑛在宁府待了数日后,便收到了卫若兰几个好友的宴请信,他们平日里也是颇为亲近,彼此也十分了解的对方家里的状况。
除了卫若兰、蒋子宁、陈也俊、裘安,还有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铿,川宁侯次子钱元。
至于邓允章前日被他家老爷子叫出门了,至今还没回来。
而这座请客的酒楼便是他们几人合办的,只不过对外以的是卫若兰的名义,几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叙旧畅谈。
几人刚刚谈论的便是如今朝中的学政改革,这些年由于军营中上升渠道僵化等问题根深蒂固,导致军中年轻一代存在人才良莠不齐的问题。
就连新立的十二团营的各部游击人选至今都还没有补全。
永昭帝这几日在与内阁几位阁老的商议之下,决意从明年正月开始为各营各卫选拔坐营、把总等掌印军政官员,以此来为朝中提供军中人才储备。
而兵部欲选都督以下子弟中才器颇优、家道相称者以及幼官入学,以孝义亲王的王府旧宅为校址,建在东城大兴隆寺外。
并令五府各卫自指挥以上应袭子弟入学,开办京中武学,以期重振武事。
招生面前包括京卫、各卫的幼官、应袭舍人以及各地武生。
应袭舍人是卫所将官嫡长子弟,幼官是继承祖职时未成年的应袭舍人,武生是参加武科乡试的普通青年。
首科规模初步估计在一百八十人左右,设总武教一人,副教谕三人,训导若干。
学中名额其中给京中子弟一百人,地方各府五十人,民间武生子弟三十人。
除操习兵事之外,学生还需学习弓马技艺,研读《历代臣鉴》等书籍,深入学习《武经》《吴子》等兵法着作。
学里由兵部直接管辖,并规定每月朔日由京营节度或兵部尚书直接考察学生。
此消息一放出去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贾瑛自然也在其中,这个信息还是裴之宜派人告诉他的,也让他心中一动。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的推测,他似乎能琢磨出一些味道来。
蒋子宁耸了耸肩膀,似乎清醒了不少:
“得,我接着喝酒去,反正我觉得子珉你最好多考虑考虑,若是真能从学里出来倒也是一条路,我就怕你身子在里面熬不下去。”
说着,他伸手端起桌上那半盏还冒着热气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道:
“奶奶的,这才痛快!”
卫若兰笑着替贾瑛分辩道:“你可别小觑子珉,他虽然身形不如你健硕,但论起弓马技术来,你还真未必是子珉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