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寇自重!
此言极其诛心,矛头指向镇国公!
大明宫内,哗然一片。
文臣们惊愕莫名,武将们暴跳如雷。
就连女帝都动容,提醒道:“魏爱卿,慎言!”
魏兴贤却是冷冷一笑:“陛下,难道臣说的不对吗?朝廷年年调拨给北境那么多军饷,镇国公却寸功未立,难道不奇怪吗?”
“现在镇国公又借口北狄势大,要朝廷再款军饷。”
“他当陛下是什么?”
“摇钱树吗?”
“总之,臣的那点俸禄,哪怕去买肉包子喂狗,也不会便宜狼子野心之人!”
“诸位大人,你们说呢?”
他这一番话,确实极其过分。
按理来说,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镇国府叶家,满门忠烈,皆葬身北境。
只剩下镇国公和叶随云一老一小两个。
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叶家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是,魏兴贤却污蔑镇国公,说他是为了银子养寇自重。
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实在令人心寒齿冷!
然而。
大臣们却选择跟魏兴贤站在一边。
否则,他们就要自掏腰包,拿出俸禄,筹集北境军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当然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魏大人所说,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北狄忽然挥兵南下,实在古怪。”
“镇国公镇守北境几十年,从未出过纰漏,为什么会忽然战败?这并不寻常!”
“陛下,臣的俸禄捐出来也不算什么,若是资敌,那可就坏了!”
大臣们纷纷开口。
有人随声附和,有人开始质疑,有人则是暗搓搓地捅刀子。
云鸾公主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气炸了,紧咬红唇:“你们...你们简直是岂有此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北狄真的攻破朔北关,马踏京师,你们到时候就哭爹喊娘,全部傻眼!”
“试问,除了镇国公之外,大周有哪位将领,可抵挡北狄兵锋?”
魏兴贤冷冷一笑,目光落在叶随云身上:“就算镇国公真的战死在朔北关,叶家不是还有一位世子吗?虎父无犬子,到时候可以让驸马率兵出征,定能击败北狄,凯旋而归!”
他再也不掩饰,直接把战火烧到了叶随云身上。
叶随云心里直骂娘!
魏兴贤的话,乍一听是在吹捧自己。
实则心思极其歹毒!
我全家都死光了,然后让我也上战场?
兵呢,将呢,武器呢,军饷呢?
一概没有!
这是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北狄的千军万马,让我去送死,成就叶家的忠烈之名?
姓魏的,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害我是吧?
行!
咱们走着瞧!
叶随云心中燃起滔天怒火,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咦?”
魏兴贤见到叶随云没有反应,顿时惊讶了。
他原本打算,用这一番话激怒叶随云,让其君前失仪,再狠狠惩治。
结果叶随云居然脸色如常?
此子城府之深,实属出乎预料!
“看来。老夫还要再添一把火啊!”
魏兴贤正打算说更过分的话,来刺激叶随云。
女帝却看不下去,冷声道:“够了!北境一事,改日再议!退朝!”
结束了。
谁都知道,改日再议,等同不议。
北境的援军和军饷物资,全部泡汤。
镇国公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守住朔北关。
否则,大周将会烽火万里,生灵涂炭。
可大臣们不在乎。
京师被攻破,大不了迁都。
就算衣冠南渡,到了江南,他们依然是人上人。
何况,区区北狄,真能攻得破朔北关?
他们不信。
大周王朝的太平日子过的太久,除了边关的将士们,所有人都忘记了战争的滋味!
群臣散去之后,唯有叶随云还站在原地。
首辅林崇文走上前,低声道:“魏兴贤是长公主的人。”
叶随云冷声道:“猜到了。”
林崇文又道:“你做得很好!他是故意挑衅你!你若是愤怒,反而落入他的圈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就是为官之道。”
叶随云忽然仰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我不当官。”
散朝之后,大臣们聚集在门前议论了一番,才各怀心事纷纷离去。
他们行至午门的时候,却看到一道身影挡在门前。
叶随云!
他孤身一人,挡住衮衮诸公。
云鸾公主不在。
林崇文也不在。
唯有叶随云一人,面对群臣。
大臣们见到叶随云拦路,眉头紧皱。
文官武将,朝臣勋贵,一双双目光落在叶随云身上,上下打量。
一个小小的驸马,竟敢挡我们的路?
莫说他一个五品虚衔,就算是云鸾公主也不敢如此嚣张!
魏兴贤脸上露一丝慌张,颤声道:“叶随云,你想干什么?”
他在朝堂上多嚣张,此刻就有多恐慌。
堂堂礼部尚书,朝堂一品大员,百官之首,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给打了。
有辱斯文,颜面尽失!
这纨绔子弟冲动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随云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魏兴贤身上,缓缓道: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霎时间一片死寂。
叶随云头也不回,转身径直离去。
大臣们看着他的背影全都惊呆了,耳畔回荡着这首讽刺意味极重的古诗。
这首诗有些文绉绉的,寻常百姓可能听不懂。
可大臣们都是读书人,当然听得懂这首诗词一点都不隐晦,简直是指着鼻子骂娘。
翻译成大白话,很容易理解。
老鼠还有皮,人怎么能没皮,还不如去死!
老鼠还有齿,人怎么能无耻,赶紧去死!
这首诗,不是针对魏兴贤一个人的。
而是群嘲!
朝堂上每一个大臣,全都无耻至极,连老鼠都不如!
一时间,大臣们的脸皮滚烫,同时心中无比惶恐。
读书人最怕什么?
当然是斯文扫地!
如果被人当街打一顿,确实是有辱斯文。
他们更怕的,是被人写诗骂!
谁都听得出来,叶随云这首诗的水平,定然能流传后世。
哪怕千百年之后,依然有百姓戳着他们的脊梁骨唾骂。
看!
这一群相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