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郑尧白日里踹在嬷嬷身上的那一脚实在是太重了,嬷嬷被抬回去之后一直趴在床上哀嚎,嚎到口干舌燥,嚎到满头大汗。
她甚至还没有等到大夫来便是活活痛死了,后来大夫才说郑尧的那一脚直接踹断了嬷嬷胸前的肋骨,断裂的骨头刺入了重要的器官。
可以说嬷嬷是活活疼死的,也可以说嬷嬷是器官衰竭而死,总之嬷嬷就这么草率的死去了。
这个消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的时候,老夫人正在质问跪在自己面前的郑尧。
方芷猜的不错,郑尧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跪在老夫人的面前任由老夫人打骂出气。
当知道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嬷嬷竟然被自己的孙子一脚踹死的时候,老夫人指着郑尧便是开始口不择言。
或许是触及到了郑尧的逆鳞,郑尧还是忍不住的反驳了一句。
“您可以为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嬷嬷这般打骂自己的亲孙,我身为世子为了护住自己的女人动手踹了一个老嬷嬷就是犯了罪么?”
郑尧觉得这句话是自己在脑海里挑出的唯一一句杀伤力不是那么大的,但是还是将老夫人气得够呛。
老夫人或许是忘记了,郑尧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这个年纪的男人往往最好面子。
这么一气老夫人便是直接昏死了过去,竟然比在院子昏倒的弯月和翠儿还要更加的狼狈。
所以等郑侯爷知道消息的时候,老夫人躺在软榻上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只是老人家耍脾气,弥留之际也不肯见郑尧最后一面。
郑尧跪在院子中,身子跪得笔直,整个院子两边都站满了丫鬟小厮,屋内烛火明亮,郑侯爷正在里面和老夫人谈话。
郑尧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冰冷,膝盖发麻,但是他满脑海都是方芷受罚的模样,只有感同身受才会更加的心疼惋惜彼此遭受的痛苦。
忽然间,屋内突然发出了一声声的哭嚎来,像是哀悼谁的离去,声势浩荡。
郑尧的身子一顿,他也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这似乎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房门,膝盖下意识的就要往前移动。
直到郑侯爷一脸沉重的走了出来,郑尧才后知后觉的恢复神智,他看见郑侯爷的眼尾泛红,有些崩溃的跪倒在郑侯爷的面前。
“父亲,是儿子不孝!”
而郑侯爷的反应并没有郑尧预料中的那么大,但是郑侯爷看了一眼满院子跪倒的丫鬟小厮,还是冷着脸踹了郑尧一脚。
郑尧没有躲避,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摔到了一边。
“的确是你不孝,你祖母年事已高,本就有病在身,你让着她一点又会如何?!你知不知道老夫人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你,你心可有愧疚?你心中可有半分的羞愧!?”
“儿子知错,儿子知错……”
郑侯爷沉默良久,仰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可知你祖母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郑尧看着郑侯爷的眼中有些无措,“儿子不知。”
郑侯爷居高临下的看着重新跪在自己脚边的郑尧,眼眸深深,眉头紧锁,“方芷,留不得,必须杀之而后快。”
郑尧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郑侯爷,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便是开口反驳道:“父亲!”
可是还没有等到郑尧说些什么,郑侯爷便是挥了挥袖子直接转身进了屋,郑尧连忙跟上前去,郑侯爷这才将屋内的人都悉数遣散。
屋内的安神香的味道还很重,久久不曾散去,屏风窗幔后还躺着刚刚离世了的老夫人。
郑尧有些急切的说道:“父亲,方芷她有没有做错什么,祖母今日乃是主动去找的……”
这一次郑尧的话还是没有说完,便是被郑侯爷打断,但是这一次的打断是因为郑侯爷冷着脸直接给了郑尧一巴掌。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其实是很聪明的,但是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简直是蠢笨如猪啊。
他丝毫没有理会郑尧眼中的错愕,只是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现在有多喜欢方芷那个丫头,我也不管老夫人和方芷之间有什么恩怨,逝者已逝,这些事在老夫人去世后都给我适可而止!”
郑尧没有说话,只是随着刚才那一个清脆的巴掌,郑尧就像是忽然被打醒了一般,他一下子便是想清楚了很多以前没有想清楚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会护不住方芷,是因为自己没用吗?是因为这些人都不尊重自己,是因为这些人都觉得高过自己一头,是因为还没有真正的掌握权力。
不然的话二皇子怎么敢对方芷露出那样痴迷的神情来?不然的话老夫人也不会找方芷的不痛快,不然的话刚才的这一巴掌也永远不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郑尧转过被打偏了的头,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腥甜,一字一句的问道:“那父亲是想怎么处置?”
郑侯爷轻哼一声,“你是世子,你身边决不允许又给你惹麻烦的人,只要是制造麻烦的那就是一个麻烦,只要是麻烦都该想发设法的铲除!”
他指着郑尧,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为难你的那个丫鬟了,我也不会动她,但是郑尧,我要你记住,你的身边不能出现任何怀有异心的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否则你迟早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郑尧低垂下自己的眼眸,他没有去看眼前的郑侯爷,似乎是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那么父亲……只要按照您的意思,证明方芷不是我的麻烦,她对我没有异心的话……就可以了吧……”
正是午时三刻,侯府忽然爆发出一阵阵的吵闹哭喊,诸多丫鬟在府中互相奔走相告,老夫人因病离世了。
事发突然,今夜的侯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这个消息也很快的便是传到了方芷的耳朵里,但是方芷心中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今日看老夫人的脸色便知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经过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她的路走到这里也是差不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