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刹那间喷了出来。
“快!请大夫!呜呜呜,小姐,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棠夏扑到她身前,拔高声音号啕大哭,将远处看戏的人都给呼喊了过来。
“国师都说不让你出门见人,身子骨受不住,小姐为何非不听呢?”
“不就是挨打吗?奴婢皮厚,回丞相府后奴婢替你挨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已经有好几个姐妹死在谢夫人手里,也不差奴婢一个!”
温雪菱听着她爆发力十足的哭吼声,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拍了拍她。
感知到怀里的动作,棠夏还以为小姐是在提醒她,喊得再响一些,直接将浑身力气都喊了出去。
“我苦命的小姐啊,早知来京城会没命,还不如死在北境呢!”
温谨修听到这话脸都黑了,立马上前呵斥道,“放肆!棠夏,不许在国师府门口胡言乱语,污蔑母亲。”
“我就是喊了又如何?”
棠夏愤怒的呼喊,换来温谨修挥斥而下的巴掌。
在他的手掌即将碰触到棠夏脸颊的瞬间,被一只虚弱又苍白的手死死抓住。
温雪菱缓缓起身,脸色苍白,嘴角还挂了触目惊心的血浆,让人很担心她会一口气上不来,猝然离世。
另一只手将被吓到的棠夏护在身后。
她目光冷冽,质问道,“三哥,你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什么逼死你?菱儿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温谨修觉得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根本不相信谢思愉是她口中的那种人。
“危言耸听?呵!三哥前些时日刚回丞相府,可怎知我说的是假的?”
她前面说的冬日下水摸鱼、雪夜下跪……
在今生,是假的。
但在前世,全部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不过是晚一世来讨债罢了。
谢思愉此人最好面子,上辈子她在人前端足了继母的慈眉善目,人后却让她活得连丞相府的牲畜都不如。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厉声问道,“说啊!三哥是亲眼瞧见,她没有如此对我吗!”
紧跟着,温雪菱就开始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
棠夏赶紧扶助她的身体。
“我……”温谨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一时之间忘记回答。
可在对峙这方面,人一旦错失先机,有了迟疑,后面再想解释,就会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百姓们瞧见温谨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模样,对温雪菱口中的那些事情,已经信了大半,看丞相府马车的眼神里多了谴责。
“真没想到这谢夫人竟是如此狠厉之人,温家大姑娘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啊。”
“妒忌呗,大姑娘亲娘可是丞相大人的原配,换言之,她不就是个妾?”
“要不是谢家有战功护身,她哪里能守住这夫人的称谓?咱们容国自古以来就没有平妻一说。”
外面的议论声越演越烈,谢思愉在马车里也坐不住了。
她面上都是阴沉沉的冷意,慕青鱼那个贱蹄子生的死丫头,怎么就这么难杀!
那么多个杀手竟然都弄不死她!
谢思愉眼里都是狠意,下了马车又是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笑吟吟朝着温雪菱而来。
“菱儿,母亲知道你对我有诸多误会,母亲是长辈,不会和你计较。”
“但谨修是你三哥,他也是真心爱护你,此番你在人前如此诋毁他,可曾考虑过他的名声?”
这女人还真是惯会转移话题。
两句话,就将她和她的矛盾,转移到了她和温谨修的身上。
而站在她们身侧的温谨修,被谢思愉这番话感动。
果然只有母亲这样家世出来的人,才如此识大体,可惜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温雪菱倚靠在婢女怀里,一副虚弱无力的伤后模样。
说出来的话裹着刺直击女人心脏。
“谢夫人为何要咒我亲娘?”
“你这孩子,我与夫君恩爱多年,你是他的女儿,自然也是我孩子。”
为了在人前展现自己的涵养,谢思愉不仅没有生气,还故意往前走了两步,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雪菱在心中冷笑。
看来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把容国律法,记在心里。
容国律法,原配之女,无需喊妾室母亲。
嫡女身份凌驾于妾室之上。
就算如今,谢思愉凭借谢家功勋,从帝王那边得了平妻的身份。
她越是想要在人前表现出,自己才是温敬书心中的妻子,也掩盖不了慕青鱼嫁给他,在她之前。
在容国百姓们心里,先入则为主。
上辈子,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了那么多的哑巴亏,也该轮到她返还了。
温雪菱垂眸睨了眼被她握住的手,眸底凝聚出冰冷的寒霜,倒也没有急着挣脱。
“我亲娘尚且在世,谢夫人又是哪门子母亲?”
百姓里面有明事理的人,替温雪菱鸣不平,开口就是一声声叹息。
“人家亲娘还活着嘞,这不是诅咒是啥?”
“就算谢夫人娘家战功赫赫,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
谢思愉被她伶牙俐齿的话,堵住了嗓子。
正欲开口,就看到温雪菱突然瞪大眼睛,昏迷了过去。
温雪菱的嘴角再次流出鲜血,原本苍白的唇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黑色。
俨然中毒之相。
昏迷过去前,温雪菱已经给了棠夏暗示。
几乎刚闭上眼睛,棠夏的哭声也伴随着而响,令人震耳欲聋。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啊——”
棠夏一把推开谢思愉,哭喊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家小姐下毒?”
谢思愉再能伪装,也受不住这样堂而皇之的多番诬陷。
她呵斥道,“胡说八道!本夫人何曾……”
在看到没入温雪菱手腕,那根细细长长的毒针,被棠夏当着众人的面拔出来时,她的话音猛然截止。
“怎么会……”意识到自己中计的谢思愉,脸色铁青。
国师府的门被人再次推开。
出来的不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大夫。
而是闻人裔。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就算看不见他的脸,也依旧被他清越脱俗的气质深深折服。
“是国师大人!”
容国百姓几乎都是他的信徒,看到他出来,急忙恭敬下跪磕头。
看到把自己折腾到中毒昏迷的少女,闻人裔黑眸一沉。
他眼神犀利,转向谢思愉和温谨修二人。
“怎么,你刺杀她一回还不够,还要来我府前下毒?”
温谨修往后娘身前一站,顶着他的压迫感,解释道,“国师大人,我们只是想要带菱儿回府养伤。”
“你嫌她死得太慢,就尽管带回去。”
他嗓音温润如玉,说出来的话却如针刺耳。
“小姐——”
棠夏的声音,再次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到温雪菱的身上。
而她,也配合得呕出一口黑血。
“还不赶紧送回去!”闻人裔话音刚落,护卫就立马过来抬轿子。
谢思愉却在这时站出来说道,“国师大人,我知道您慈悲为怀,绝无龌蹉思想。”
“可菱儿毕竟是个未嫁人的姑娘家,住在您府上养伤,实在是不妥。”
闻人裔冷笑一声,反问道,“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