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被国师带回府了。”
梁诀静静坐于小楼的屋檐上,冲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从他的这个角度,能看到小楼主屋里正在绣荷包的女人,眼尾突然有些泛酸,仰头看着夜空。
倘若北境暮阳关一战没有出事……
她就是他的妻。
无事时,他就会来小楼的屋檐上呆着,哪怕只是远远瞧着她,心也会跟着安定下来。
而另一处的国师府。
温雪菱被关在了墨竹院外面,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不去门。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
之前被王奎勾出来的阴暗面情绪,在闻人裔的影响下逐渐消散。
她回去换了身衣服。
阎泽也送来了丞相府的最新消息。
迟迟等不到李嬷嬷回去,谢思愉急了,又派了人出去寻她。
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温雪菱的人给解决了。
“我娘亲那边可好?”
除了阎泽,其余暗卫全在北院小楼守着。
太后的玉佩也留在了慕青鱼的手里。
虽然一切都安排很妥当,但温雪菱还是有些不放心。
“夫人一切安好。”
“不过近两日,梁将军夜里时常出现在副楼屋檐,一呆就是一晚,天明方才离开。”
暗卫跟着哪个主子,就听命于谁。
自从梁诀将阎泽这一支暗卫交给温雪菱后,她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闻言,温雪菱眸光陡然凛冽。
她对梁诀这个义父尽忠报国的人品还是相信的,可他为何屡次对她娘亲……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念头,快得让她有些抓不住。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掉了。
“我要回趟小楼。”
她不容许有任何男人再伤害她娘亲。
就算是梁诀也不行!
在国师府里呆的这三天,温雪菱一日都没有闲着,该处理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
剩下的……就等着渣爹登门求她回府了。
丞相府后门的人,早就换成了温雪菱自己人,她畅通无阻回到北院小楼。
瓦片传来两声没站稳的声音,是她故意发出的提醒。
在阎泽的帮助下,温雪菱出现在了副楼的屋檐,一眼瞧见躺在屋檐上的男人。
梁诀身上的黑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么咯噔的屋檐,却是他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难得睡安稳的地方。
“义父不在将军府卧房里,跑来我娘亲屋檐上做什么?”
从她出现在小楼,梁诀就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对上她眼底的防备,在心里无言叹息,这丫头就差把「你不要脸」四个字写在脸上。
“菱儿,义父不会伤害你娘亲,永远不会。”
“……”温雪菱抿唇无语,这煽情的话适合他这身份说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眼睛继续躺着,大有她说什么他都不会走的架势。
温雪菱站在屋檐上可没有他躺得那么稳当,静静瞧了他一会儿,终于捕捉到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股感觉。
“我娘亲是在北境花溪县被温敬书捡到,醒来时便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男人没有睁开的眼睫颤了颤。
温雪菱目光锐利且专注紧锁住他的脸,问道,“义父,你是不是认识失忆前的她?”
当年北境暮阳关一战,明明谢家军布局全面,兵力充足,到底为何会输,所有人都不知道。
梁诀一直在查,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他不想再把慕青鱼卷入进来。
更不想让她心尖上的女儿涉险。
他说出一句很渣的话:“她只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话本子里,渣男找替身之前都爱说这句话,但愿义父不是这样的混账东西。”
温雪菱对他的怀疑并未减退,说出来的话也毫不客气。
这话一出,无语的人变成了梁诀。
每次遇上她娘亲的事情,温雪菱就会变成浑身是刺的刺猬。
见他还是不愿意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让他不要出现在慕青鱼面前。
“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但你若真想我娘亲平安顺遂,不出现在她面前,才是最好的法子。”
“毕竟……见到故人,更容易想起遗忘的事情,不是吗?”
屋檐上再度恢复无声的寂静。
温雪菱回到了主屋,而梁诀缓缓睁开眼睛。
他扭头望向屋子的方向,瞧见慕青鱼看到女儿归来时脸上的欣喜,眸子里盛满了母亲对女儿的爱意。
曾经在睡梦中幻想了成千上万回的场景,在此刻成真。
想要温敬书死的念头,越演越烈。
温雪菱从慕青鱼屋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下意识抬头看向副楼的屋檐,那里已经没有了梁诀的影子。
她从丞相府离开,并没有立马回到国师府,转道去了城门口。
远远就能瞧见被悬挂在城墙上的尸首,是王奎的。
与李嬷嬷一道凑了个伴儿。
而在城墙下,之前从花坊离开的女人们,看着已死的王奎,脸上露出了宽松的微笑。
温雪菱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倚在马车内的软塌,面具遮掩了真容,遮不住她眸底的冷色和兴味。
“美人们,有兴趣和我谈一笔交易吗?”
半盏茶后的城门口,再也没有了女人们的身影,而在数月后,南郊出现了一座美人坊,风头比北市可厉害多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次日天明,城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有好几伙人认出王奎和李嬷嬷的身份,赶紧跑回自己主家报信,再度搅乱了京城的平静。
还有一伙人朝着城郊黑山头的方向快马加鞭。
得知李嬷嬷死讯,谢思愉脸上弥漫着阴沉沉的可怖狠意,“此事定然和温雪菱那个野丫头脱不了干系!”
“前院刚传来消息,圣上要相爷带兵围剿黑风寨。”
温敬书迫切需要一个时机,重新回到朝堂,这意味着不管用什么办法,黑风寨都不可能再存在了。
丫鬟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告诉相爷黑风寨背后的人,是夫人?”
谢思愉恶狠狠瞪了眼她,怒斥道,“蠢货!若被夫君知晓此事,你我还有活路?此事万万不可说。”
之前她用枕边风偷走了噬魂散之事,可还瞒着呢。
屋外,温锦安偷听到里面的话,眼里立即闪过恶毒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