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不等林梅娘说话,便自顾自说完自己该说的。
“父亲、母亲,棠棠今日并非有意不来奉茶,实在是儿子不知节制,棠棠今日才起不来身。”
“儿子还得赶着回去照顾棠棠,这便告辞了。”
谢震额头青筋暴起,将扶手拍得重重一响。
他这个当老子的,还治不了谢昀这个做儿子的了?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谢震在京城百官中无法立足了!
“谢昀!你敢!”
“来人,给我按住这个不孝子!请家法!”
“管家,去请族老!让族中长辈好好看看这个不孝子的所作所为!替我做主。”
谢震暴跳如雷,但是府中侍卫却无人敢动,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前。
废话,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按住谢昀?
那和让侍女按住皇帝也没多大区别了。
见状,谢震更气了。
“怎么?本将军的话是不管用了是吗?谢昀是你们主子还是本将军是?”
侍卫们也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少将军,得罪了。”
只希望少将军能打轻点,鼻青脸肿是小事,断胳膊断腿就完蛋了。
谢昀淡定自若站在原地,若是这点场面就束手无策,那他也不配做威远将军!
电光火石间,侍卫们挥舞着大刀,棍棒上前,劈、砍、挑……各色招式层出不穷,甚至还有闭着眼乱挥棒子的。
谢昀都没怎么发力,闪身挪移间,侍卫们都被敲晕,砰砰砰倒了一地。
局面单方面向谢昀倒,谢震撕扯着嗓子。
“逆子,逆子!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了!”
谢昀打完人,恭恭敬敬往谢父谢母面前一站,没事人似的。
“父亲还是听儿子一言,少动怒。”
毕竟以后动怒的机会还多着呢!
就在谢昀准备转身就走之际,一众谢氏族老们被管家拉着,急匆匆地赶来。
目目相对,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谢震一看靠山来了,先声夺人。
“谢昀,你怎可如此忤逆?大伯公,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交口称赞的谢氏麒麟儿,一个忤逆不孝的孽障!”
谢家大族老摸着花白的胡子,他本来是来劝架的,但看现在这场面,似乎劝不了了?
谢震与谢昀,他是站谢昀的,毕竟谢震……不提也罢。
谢氏一族的光辉还得靠谢昀这个少年英才,可……为了谢昀的名声着想,他们也不能偏得太过,这振威将军府可有不少眼线。
“胡闹!”
谢家二族老和大族老两人眼神一合计,得了,他得唱黑脸。
“谢昀,就算你父亲有过,你这个做儿子的也不能如此忤逆,孝道大过天,懂吗?”
大族老适时开口。
“二弟,话也不能这么说,愚孝可要不得,阿昀,你别听你曾二伯公的话,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老夫。”
“你这个做儿子的不好说做父亲的,我这个做长辈的到能说道说道,替你做主。”
年近古稀的老头虽断了一臂,却依旧精神烁砾,他知晓一些当年的秘辛,谢震、林梅娘做的表面功夫可以骗骗外人,却骗不过他。
阿昀这孩子,这些年一直过得如履薄冰。
如今分府出去,也好。
不比对谢震夫妻二人的虚与委蛇,对谢家族老们,谢昀是真心敬重。
谢家大族老和二族老,年轻时都是真真正正替百姓着想,上阵杀敌,真刀真枪和敌人拼杀的铁血男儿。
大族老他们那一辈本有兄弟姊妹八人,如今只有大族老谢毅和二族老谢迩幸存,其余人全部壮烈牺牲。
谢昀只听祖父说过,六口薄棺,隆冬飞雪,扶棺入京。
天下百姓都道一句,满门忠烈,朝廷栋梁。
“曾大伯公,小子知错。”
谢昀不想让谢毅为难。
谢毅凝视着谢昀坚毅的神色,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当年……
谢昀这孩子也不会在幼年时期便受尽父母冷眼,谢震夫妇二人不是好的,这些年压榨谢昀习惯了。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如今能做的不过是替谢昀筹谋来路,不让谢震夫妇给他安上不孝的大罪。
想到这,谢毅别过眼。
“谢昀,你既知错,那我罚你在祠堂跪十二个时辰,你可服气?”
比起谢家家法,杖责一百,跪祠堂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不然,谢震夫妇会咬着不放。
谢昀和谢毅想到一块去了,少年将军无所畏惧。
他自带私库出府另过,就已经想到了如今这番局面。
“回曾大伯公的话,小子服气,认罚。”
谢震一口气不上不下,罚跪祠堂,做惩罚未免太过不痛不痒,便宜谢昀这个不孝子了。
他张嘴还欲说些什么,便被谢毅不耐的打断。
“谢震,如今这罚也罚了,你差不多就得了,别忘了,当年的事……”
提到嘉庆元年,谢震眼底闪烁。
他和这群偏心的老头子有过约定,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既然大伯公都这么说了,震不敢异议。”
说话这般阴阳怪气,不敢?意思就是心里不服?
谢毅看不上谢震这幅小人模样,哼出一口气。
“你这个做父亲的,和儿子这般计较,做长辈的竟然没个长辈样,那便休怪做晚辈的没有做晚辈的样,毕竟,上梁不正。”
“谢震,人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你说呢?”
比起阴阳怪气,谢毅表示,他在战场上同敌人骂阵时,谢震还没投胎呢。
谢震心里一噎,心底腹诽,两个老不死的,一直对他看不上眼,偏心眼!
面上却是不敢造次,毕竟双方都拿捏着对方的把柄,他作为晚辈,自然不敢同谢昀对自己一般,对谢毅二人不敬。
他这个三品将军,还得多多仰仗谢毅兄弟二人。
“大伯公,二伯公,辛苦您二老走这一趟了,是晚辈的不是。”
“谢昀,没听你曾大伯公的话?还不滚去祠堂跪着!”
谢昀低声应“是”。
少年风骨桀骜,一世无双。
就连跪祠堂也跪得端端正正,眼神清正。
他看向最下排的位置,那是他祖父的牌位。
少年神色渐暖,声调温柔。
“祖父,孩儿昨日娶了心爱之人为妻,就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梦中姑娘。”
“祖父,你在底下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