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头心灰意冷地低了头,他实在拿不出钱来让闺女去耍钱了。
“不就是狗日的一百两银子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想想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程拾娘说。
“爹,你先把李秀才弄回去,等我去把铺子里的旧账整理一下。”
“啊???”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程拾娘。
不嫁秀才了?
不打儿骂女吃小孩了?
她,她,她竟然想为铺子还债?
“闺女,你……”程老头抖着发白的嘴唇叫了一声。
他闺女不会是被换芯了吧!
“爹,铺子里因为我,才欠下这么多债……”
程拾娘刚有点感动,才一开口,后背的痛感又来了,于是忙不迭地加上一句,“还不是你惯的!”
“啊……”程老头仰天号哭起来,“我就说嘛,我闺女还是我闺女,老天爷……”
扑通一声,程老头太激动,竟然一下晕死了过去!
“爹……”
“外公……”
“程东家……”
院里乱成一团。
众人七手八脚地扒拉地上的程老头。
“都别动!”
程拾娘高声喝道,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众人推开。
刚才程老头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不能动他。
程拾娘煞有介事地捏住老头的手腕,做个起脉的动作,但是片刻之后就放下了——摸不着,自己手上都是肉!
算了还是来直接的比较好,她扑通跪在地上猛做胸外按压,偶尔还掐几下老头的人中。
过了一会儿,程老头眼角喷出几滴老泪,人还没醒,嘴里幽幽吐出一句话:“再掐,就真的死了!”
“可算醒了我天……”
程拾娘真要累哭了,她后悔没跟着妈妈多学些医术,真要用的时候,她只会这几招。
“那啥,爹你是郎中,以后把医术都传给我呗!”程拾娘说,想了想怕被电,又赶紧加了一句,“你都老得不行了,就在家数钱吧!”
“好闺女……”程老头老泪纵横,顶着掐烂的人中坐了起来,拉着闺女的胳膊说:“等爹有钱了,一定把全天下的秀才都给你娶回来!”
程拾娘:……
送走老头之后,程拾娘是真饿了。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可除了空罐子破碗和灶台上的一层灰,家里什么干粮都没有。
秀莲战战兢兢地看着婆母,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好像又一样。
“娘,您饿,您先吃口粥……”
程拾娘见秀莲饿得面黄肌瘦地盯着自己看,想起被电的事,她调整了一下气息粗着嗓子道:“那东西狗都嫌弃,我才不吃!”
还好,后背一切如故,没啥异样,她放松了神经,“你去吃了,再给我弄别的来!”
秀莲惊慌失措地低头搓着衣角:“娘,这是最后的粮食了,吃完家里什么都没了……”
“啰嗦啥,让你吃了!立刻,马上!”
程拾娘拔高了嗓门。
秀莲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向灶屋,端起野菜粥,鼓足勇气,闭着眼,三五口喝了下去,轻轻把碗放下。
转身出来领骂,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
程拾娘早就进了屋,她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东西。
闭眼,深呼吸,动用意念后,果然出现了一扇门,推门进去,她环顾了四周,这不是老妈医院里的那个小超市吗?
零食,妇婴用品,日常用品都有!
她踱步走了进去,手放在货架上,兴冲冲走了一遭,扯了一大包方便面,嘚嘚瑟瑟笑着走了出来。
还有啥事儿比饿的时候吃泡面更爽的!
院子里站着的秀莲惊悚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嗷的一声,跑出了院子。
迎面碰上送老头回来的四个儿子。
“不好了……娘,娘疯了……”秀莲蜡黄的脸上透着惨白。
四个人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是娘疯了,还是他们耳朵有了毛病,听秀莲这么一说,他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娘被气晕后,中邪了!
四个人紧张地跑进了院子。
见四个小子疯跑着进来,程拾娘扭头说:“你们去灶屋把这个煮了……”
程拾娘把桌子让出来,露出了一摞方方正正的面块,旁边还有几个小袋子,里面放着一些粉末碎菜。
五个人都傻掉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瘦瘦矮矮的四头,他抹了一把鼻涕,兴奋地弹跳着跑过来说:“娘,这是什么呀?”
“方……方方的面!”
程拾娘慌忙侧身,护住怀里的东西,生怕少年一激动,把鼻涕甩到面饼上了。
“你们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煮面!”
秀莲慌慌张张地走上前说:“娘,我、我去煮……”
程拾娘发现不和他们吼叫,兄弟几个就跟没长耳朵似的,啥事都等着大儿媳妇做。
她可是刚生过孩子!
“几个大男人都是死的呀,非要你动手?你去屋里看孩子……”
程拾娘又吼了一嗓子。
自从秀莲来了家里,四个男人连同她这个婆婆,就跟残废了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秀莲看着婆婆,做梦一样,害怕又激动。
四头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已经喜滋滋地接了面饼,去了灶屋。
三个哥哥疑惑又惊恐地跟着进了灶屋。
秀莲白着一张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婆母。
程拾娘摸了一下板的有些僵硬的脸说:“你,进屋去看看宝宝吧……不许让她哭!”
秀莲更加惊愕不已,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婆母疯了,她竟然叫妮儿为宝宝?
妮儿在婆婆嘴里,是贱蹄子,是赔钱货,是没长把儿的骚货……
不管是谁疯了,反正现在的婆母挺好的。
秀莲抹着泪进了屋。
程拾娘打量了一下院子。
正屋两间草屋,摇摇欲坠。
院子左右各搭着一个棚子。
左边棚子有个破门,斜歪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了。
右边棚子没门,腾腾的浓烟从棚子里涌出来,四个儿子正在煮面。
最南面用破泥砖垒了齐腰高的围墙。
以前养鸡,后来鸡被原身炖着吃了,就空了。
这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还有原身爹那百十两的银子要还,苍天呀,大地呀,她不就是违背了母命,选了兽医专业吗?
老天爷何必要这么惩罚她呢?
四头雀跃着从灶屋里蹿出来,惊喜地叫着:“娘,快来吃方方面,可香了……”
程拾娘低下头看了看,肚子挡住了视线,看不到脚面。
苍天啊,这饭,她绝对不能吃!
她咽了口口水说:“我不饿!你们吃吧!老娘要减肥!”
“啊……”三个端着粗瓷碗的儿子,齐齐地惊叫出声。
娘,还有不饿的时候?
程拾娘不理他们,转身去了东边的灶屋,土砖上斜着一口缺了角,四周满是裂痕的大铁锅,还有一口水缸,一个树墩子切菜板上,放着一把砍柴刀。
这个生存条件,程拾娘真想立刻自尽。
铁锅里干干净净,像是被狗舔过的一样。
外面是四个儿子,呼噜噜狼吞虎咽的声音。
程拾娘猛地转身,肥大的衣角正好挂在破铁锅的缺角上,砰的一声,土砖轰然倒塌,铁锅落下去,锅底掉了。
三个儿子嘴角都挂着弯弯的面条,惊恐转身。
四头已经躲到三个哥哥身后了,抱着头,偷偷看发怒的娘。
果然娘说话都是反的,让他们吃,他们就不能吃!
娘打他们的时候喊着别跑,他们要跑得飞快,否则要被打死!
怎么办,今天实在没忍住吃了面,要被娘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