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娴晚却是没听话的坐下,而是侧过身看向秦颂亭。
“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去晚了,可是让沈郎君好等呢。”
宋娴晚故意当作没理解秦颂亭的话。
看他的眼神,眼眉上扬,还带着几分狡黠。
秦颂亭听到宋娴晚这般说,唇角微微勾起。
他朝着宋娴晚伸手,弯曲的手指是在示意她过来。
望着姑娘踟蹰不前的模样,秦颂亭眼底掠过一丝暗流。
桌案上散着未干的墨迹,男人不耐烦的屈指叩击案沿。
这道声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脆,就像是敲在宋娴晚的心上一般。
窗棂外斜斜漏进的曦光为他的侧脸镀上金边,却融化不了眉梢凝着的薄霜。
听她提起沈云蘅,他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呼吸。
到底是怕秦颂亭真的生气,宋娴晚犹豫了下,还是转身朝着他走来。
刹那间,在她刚走到他面前,他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檀木桌子冷硬的棱角抵住腰际,宋娴晚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对方织就的网中。
而后,温热的掌心覆上后颈,她不由得缩了下身子。
“你与沈云蘅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表哥怎么知道沈郎君的……”
名字二字还未出口,宋娴晚便收了话。
秦颂亭想知道的事情,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他恍然未觉,只是垂眸望着少女颤动如蝶翼的睫毛。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兰香,依兰香,勾人得很。
微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宋娴晚如绸缎般的长发。
骤然贴近的气息裹着灼热呼吸扑在耳际。
“今日心情好,表哥教你讨个乖。”
宋娴晚盯着他襟口银线暗绣的云纹,听到他的话,喉间泛起几分酸甜。
“白霖说,若是姑娘家对人有意,便会日日献殷勤。”
“那表妹你的殷勤,是别有所图,还是……”
当那句别有所图裹着热气钻进耳蜗时。
她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唇瓣擦过他放在她颊边微凉的玉扳指。
案上镇纸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袂,秦颂亭望着姑娘绯红的眼尾。
他眸光幽微,喉结滚动。
方才被触碰过的肌肤像是沾了滚烫的灯花,开始向上攀爬,一路烧到心口。
他忽然想起少时那只总爱偷食的狸奴。
每次得手后也是这样,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却把爪子藏进蓬松的尾巴里。
明明做错事的是它,可偏偏卖委屈的也是它。
“我,自然是有所图谋……我图表哥待我真诚,图表哥和旁人不一样。”
“若无表哥护着,我怕是早就……”
啪嗒啪嗒的泪水落在秦颂亭的虎口处。
她的话缠人,泪,更滚烫。
“你哭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秦颂亭才耐着性子问出这句。
宋娴晚的眼泪却好似怎么也止不住一般。
“我哭表哥总是欺负我。”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无意识的撒娇就这般顺着她的口而出。
女人的眼泪,是这个世上最麻烦的东西。
秦颂亭深吸一口,刚要松开她。
可下一瞬,她却直接拿着他的衣袖擦眼泪。
红色官袍上不多时便多出一滩水渍。
“宋娴晚!”
“你还凶我……”
尾音拖得绵软,像极了西市胡商卖的麦芽糖丝。
他不过是声音拔高了些,她反倒是无理取闹地说他在凶她。
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道理可讲?
他忽然扣住宋娴晚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姑娘抬眼,望进他眼底翻涌的墨色。
檀木香气骤然逼近,他齿间溢出叹息:“这般伎俩......”
“那你吃不吃?”
话还没说完,便被抽泣的宋娴晚接过去话头。
“不吃。”
秦颂亭惊觉,松开宋娴晚。
真阴。
竟然用美人计,他还险些上了当。
意识到这里,秦颂亭的眸光突然一瞬变得冷冽起来。
宋娴晚的手还拉着秦颂亭的衣服。
他猛然松手,倒是带得宋娴晚都踉跄一步。
“不吃就不吃,你生什么气……”
她嘟囔一句,抬手用帕子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表哥若是无事,那我先走了,沈郎君……”
宋娴晚抬步朝前走了一步,他却将人拉回来。
“你把秦思雨带过来,自己就走了?”
“还有,离沈云蘅远一些,你真当他是什么穷书生?”
秦颂亭的话说完,宋娴晚突然笑了下。
她靠在桌子旁,素净的帕子掩唇,却遮掩不住她眼中的笑意。
“沈郎君是何人,我不在乎……可表哥怎么这般在乎?”
悠悠说完,宋娴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哥哥是要管着妹妹的,是不是?”
她一句哥哥,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回。
秦颂亭不回她,而是绕过她,重新坐回去。
“少自作多情。”
“那我去寻沈郎君了。”
“你真不知道沈云蘅?徽州沈氏,他是嫡子。”
宋娴晚的步子一顿,手不由得握紧。
她用余光看着旁边那盏茶水,轻声道:“沈郎君早就告诉我了,他可比某些人坦诚多了。”
兴许是有沈云蘅这般坦诚相待的君子,反倒是衬得秦颂亭说话阴阳得很。
那日沈云蘅回去,发现两人交换了伞后,亲自来永宁侯府还伞。
自然是将他的身份告诉了宋娴晚。
徽州沈氏是大齐世族,高门大户,即便沈云蘅不来京城拜学,他也不会过得差。
是他自己不愿意待在徽州,这才来了京城。
而宋娴晚,是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他说交朋友,若是有所隐瞒,将来言明,便是隔阂。
只是沈云蘅根本不在乎沈氏能带给他什么。
他来京城,是想靠自己的。
宋娴晚反而很欣赏他这种姿态。
“我去看看五姐姐。”
留下这句话,宋娴晚便离开了。
刚刚她已经感觉到秦颂亭有些生气了。
他没有坦诚,她又何尝不是。
当她决定隐瞒所有来了永宁侯府时,他们之间就注定只能隔着面具相互试探了。
秦颂亭看着宋娴晚的背影远走,神色未明。
坦诚?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她这是在骂他?
想到这里,秦颂亭手中握着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