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晚明白秦颂亭的意思。
徐威能被放出来,是因为武威伯拿了东西来交换。
而不是因为她同秦颂亭说了什么。
只是这件事,武威伯不会告诉第三个人,所以,她想怎么跟秦思雨说,都没关系。
“那我晓得了,多谢表哥。”
宋娴晚笑着谢过秦颂亭:“早点记得吃,我去寻五姐姐了。”
她得赶在徐威被放出来前去,不然可就露陷了。
姑娘转身,手背在身后,倒是难得露出几分娇憨俏皮的模样。
秦颂亭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的食盒上。
也不知为何,他觉得宋娴晚自从开始勾搭他之后,装也不装了。
初次见面时,那副羸弱不堪的模样,是演都不演了。
若是从前,秦颂亭必定要说一句此女心机颇深。
只是这心机用在他身上,反倒是让他觉得……也幸好他火眼金睛,没受影响。
宋娴晚带着茯苓去了秦思雨的院子。
秦思雨跟前儿的丫鬟冬至见到宋娴晚,态度很是恭敬地行礼:“奴婢见过表姑娘。”
“我有事寻五姐姐,劳烦通禀一声吧。”
宋娴晚笑着对冬至说出一句。
冬至点头应下,忙进去跟秦思雨说。
不多时,秦思雨亲自走出来。
“表妹?可是有消息了?”
见到秦思雨,宋娴晚轻点头:“今个儿就是来给五姐姐报喜的,表哥说,徐大公子今日就能放出来了。”
闻言,秦思雨面露惊喜:“当真?”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险些都有些不敢信。
“自然,五姐姐要去大理寺吗?”
听宋娴晚这么说,秦思雨上前拉住宋娴晚的手:“这件事,多谢表妹了。”
“不过大理寺我就不去了。”
人多眼杂的,秦思雨也怕遇到什么人,有什么话传到顾淑雅的耳中。
“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宋娴晚笑着说完这句,颔首示意后便要走。
“表妹怎地刚来就要走,进来坐坐吧。”
秦思雨拉着宋娴晚不松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院子中。
“冬至,去沏茶。”
吩咐完,两人也走进了屋子中,秦思雨示意宋娴晚坐下。
“我就说,大哥还是会听表妹说的。”
如今秦思雨瞧宋娴晚是越看越不同。
旁人只道宋娴晚攀龙附凤,一心讨好大哥。
可在秦思雨看来,她们在这侯府中是任人欺辱的存在,不寻一个可靠的庇护,怎么能活下去呢?
秦思雨觉得,她和宋娴晚是一样的。
“五姐姐也别这么说,兴许是赶巧呢。”
宋娴晚面上始终浅淡的笑意,也不多说什么。
说多错多,秦思雨也不是个傻子,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表妹,今日你帮了我,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
“若是将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表妹还请开口。”
秦思雨这番姿态,便是已经认定自己有进武威伯府的资格了。
宋娴晚点头:“那阿晚就记下了。”
说着话,冬至也将茶水端进来,宋娴晚喝完一盏茶才离开这里。
走出秦思雨的院子时,远远便瞧见了秦思瑶。
不过宋娴晚同秦思瑶也没什么交情,所以她转了方向,朝着别处走去。
倒是秦思瑶看着宋娴晚从秦思雨的院子出来,微微皱眉。
“宋娴晚什么时候和秦思雨关系这么好了?”
梅香听着秦思瑶的话,悄声道:“奴婢前两日就瞧着她们一同出去了,姑娘,这五姑娘不会是要做什么吧?”
秦思瑶冷哼一声:“怕什么,一个表姑娘,一个庶女,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她可从来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过。
只是秦思瑶不知道,越是不起眼的人,往往能将一潭死水,搅合得天翻地覆。
宋娴晚见过秦思雨后便去了静和苑给秦老夫人请安。
刚掀开帘子进去,忽听得珠帘后传来茶盏与檀木相击的清脆声响。
沈云蘅正襟危坐于椅子上,喉结随着吞咽茶汤微微滚动。
方才老夫人撂下的那句‘若能亲上加亲’的弦外之音,此刻正如同檐角悬挂的鎏金铃铛,在他耳畔摇晃出细密的回响。
他的心跳好似也随着铃铛的晃动越发加快。
“沈郎君?你怎么在这里?”
珠帘忽被染上霞色,少女的嗓音清泠如碎玉,还带着几分意外。
沈云蘅猝然抬头,恰见宋娴晚走进来。
清风卷着她腰间禁步的银铃,叮咚声里飘来一缕依兰香气。
他握着青瓷茶盏的指节蓦地收紧,茶汤泛起圈圈涟漪。
“第一日给七少爷授课,自当是来见一下老夫人的。”
他欲起身作揖,膝头却撞得案几轻晃,青釉的冰裂纹茶托发出细微呻吟。
此时见到宋娴晚,老夫人的那句晚丫头也该议亲了,忽而化作滚烫的烙铁,烫得他耳后那片肌肤火烧火燎。
宋娴晚瞧着青年玉冠下漫开的绯色,竟觉这满室熏香都燥热起来。
沈云蘅的衣袖随着动作撩起半截,露出一段泛红的腕骨,倒像是被谁用朱砂笔轻轻勾了道红痕。
“沈郎君是病了吗?怎么脸有些发红,耳朵,也有些红。”
她的话像是戳破了他的慌张,让沈云蘅的脸更红了。
“许是地龙烧得太旺......”
沈云蘅以拳抵唇轻咳,指腹蹭过唇边未干的茶渍。
香炉吞吐的烟霭里,他瞥见姑娘裙角绣的银蝶在暮光中忽闪,恍惚间竟似要扑进他翻涌的心潮里。
他不敢再看,收回视线。
宋娴晚却觉他今日好生奇怪,地龙早就停了,这屋子哪里热了……
廊下忽有寒鸦惊飞,撞碎一室凝滞。
“老夫人,宋姑娘,我先去七少爷的院子了。”
沈云蘅拱手作揖,对着上座的老夫人行礼后,便离开了。
宋娴晚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眨了下眼。
曦光将青年月白斓衫染作淡淡胭脂色。
而她未曾看见,走出门的刹那,沈云蘅微微滚动的喉结,吞咽下了所有的旖旎心思。
直到沈云蘅的身影走远,宋娴晚才转过头来。
“沈郎君今日,好奇怪。”
听到这句,目睹了一切的秦老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傻丫头,这沈郎君,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若是无意,何故慌张,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