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你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林繁漪陪了玄景珩一会儿,没打算久留,她爹药王一向不喜欢她跟外人走得太近,而且或许是察觉到了她对玄景珩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意,所以每次她来青竹园时,都必须都人陪着。
当然,说是陪着,更像是看着,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林繁漪心中虽不太乐意,可也没办法。
玄景珩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好似情不自禁,想要挽留她一样,可只碰到一点,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连忙把手收回来:“抱歉,是,是我失礼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温柔又不舍地说道:“繁漪,我等你,明日一定要来。”
见玄景珩这般舍不得自己,林繁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抿了抿嘴唇,脸颊泛起一阵红晕。
她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低声保证道:“嗯……以后,每一天,我都会来看你的。”
玄景珩连连点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背看。
林繁漪刚才拿了蜜饯,指尖的糖渍没擦干净,蹭了一点在他的手背上……
等确定她转身离开,玄景珩这才掀起眼皮,露出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眼底写满了厌恶和不耐,不见一丝温情和柔和,冷声道:“脏死了。”
他紧皱着眉头,用手帕一点点把手背上的糖渍擦干净,随后抬起手,催动灵力,瞬间燃烧起来的黑色妖炎将手帕烧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还没将神识收回来的乌竹眠:“……”
果然。
这玄景珩还挺会演的,当什么妖族少主啊,去表演变脸算了。
与此同时,走出来的林繁漪还红着脸,一副含羞带怯的姿态,并不知道身后的屋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玄景珩此人的薄情和冷戾。
她看了看乌竹眠和李小楼,确认两人一直都听话地守在外面以后,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走吧,没你二人的事,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两个记名弟子而已,既不知道她和景行说了什么,等她爹问起的时候,又算是陪着她一起来的,甚好。
林繁漪心情挺好,便温声笑着鼓励了一句:“你二人虽只是记名弟子,但也不要松懈,多努力,还是有机会成为正式的药王谷弟子的,”
乌竹眠和李小楼做出感激的表情:“多谢少谷主。”
说完,两人便溜了。
“小师姐。”李小楼随手将路边的狗尾巴草掐断,一边甩,一边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来硬的肯定是不行,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谁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还是假。
乌竹眠的目光穿过虚无,落到了药王谷最深处的禁地,思索道:“我想找机会去禁地看看。”她很在意这个禁地,总觉得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她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李小楼,双眼发亮:“小楼,之前在天水城看见林繁漪的时候,你记不记得她身边跟了个名叫十一的傀儡。”
李小楼点点头,低声问道:“自然记得,你有想法?”
这样说来,她也觉得有点奇怪,反正以前从未听说过药王谷养有什么傀儡。
以傀儡之术闻名的,一共有两大宗门。
一是傀儡仙宗。
这个宗门的人大部分都是傀儡师,擅长炼制傀儡,他们的傀儡是用各种材料炼制而成,比如灵木、灵石、矿石、妖兽骨骼等等具备灵性,且能够承载灵力的材料。
当然,这些都是一般的材料,要制作更灵活、更厉害的高阶傀儡,就需要更加稀有贵重的材料了,比如天外陨铁、灵脉精髓、高阶妖兽骨骼等等。
而且傀儡体内还能刻画符文,或者嵌入小型阵法,用以储存灵力,驱动傀儡,并且赋予其特殊的能力,炼制者可以按自己的需求调整。
还有一种最高级的,有一定自主意识的傀儡,就是炼制者,或使用者分割一部分神识,融入傀儡核心,这种傀儡被称为“灵傀”,可以执行更复杂的任务。
二是阴尸宗。
尸阴宗信奉“生死无常,尸道永恒”,因为他们的傀儡都是用尸体炼制,所以宗门通常在阴气极重之地,常常阴风阵阵、尸气弥漫,四处可见游荡的尸傀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尸阴宗弟子修炼的都是阴属性功法,擅长控制尸体,炼制尸傀,甚至能通过尸傀吸收死气来提升修为,高阶弟子通常会随身携带数具尸傀,作为战斗工具或护身符。
虽说尸阴宗用来炼制尸傀的都是尸体,但还是不乏有那种心狠手辣之辈,为了炼制强大的尸傀,不惜挖坟掘墓,甚至屠杀生灵。
所以总的来说,尸阴宗的手段还是比较阴毒,不属于正道。
李小楼思索了一番,猜测道:“那个傀儡身上并没有阴气或死气,应该不是尸傀,这样看起来的话,大概只是一个一般的傀儡,养一个傀儡……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那种用材料炼制的傀儡其实还挺好用的,有的宗门就愿意用他们来做什么比较危险的活儿,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一个,反正傀儡不是人,只是一堆材料,坏了也没事。
乌竹眠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一直放不下,她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去跟着林繁漪,看看那个十一,你在药王谷内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小楼没有异议:“行。”
反正乌竹眠给了她很多高阶符箓和高阶法器,还留了一个蕴藏着她一道剑意的护身符,超越化神期修士的一击,若是谁想对她不利,这些东西足以将对方斩杀,或者足以撑到乌竹眠赶来。
两人互换了眼神,分道扬镳。
乌竹眠用了一张高阶隐身符隐去身形,还不忘放出神识,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彻底隐藏踪迹,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林繁漪的身后。
现在正值傍晚,暮色降临,整个药王谷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与紫色交织的光晕笼罩着,四周的山峦显得格外深邃,药圃中灵草和灵花的灵气在夕阳余晖中缓缓流动,宛如一条条细丝,缠绕在树林与溪流之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谷中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古朴,屋顶的琉璃瓦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乌竹眠看了看路线,林繁漪应该是不打算去别的地方了,而是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少谷主的住所内,几盏灵灯已然悄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一座独立的庭院,建筑以白玉和灵木为主,雕梁画栋,精致而不失大气,院子外一条清澈的灵溪蜿蜒流过,溪水中漂浮着灵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周围还布满了阵法,既有防御阵法,也有聚灵阵法,确保林繁漪这个少谷主的安全和修炼环境。
见林繁漪走进院子,留在外面乌竹眠没着急,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破解阵法,用符箓贴在自己的衣服上,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庭院中央是一座小型灵池,池中养着几尾灵鱼,游动时泛起阵阵涟漪,旁边种满了奇花异草,如紫灵兰、玉髓花等等,四季常开,香气扑鼻,角落有一座凉亭,亭中摆放着一张白玉桌和几把藤椅,平日可品茶、赏景的。
后院还有一片药圃,那是林繁漪的专用药圃,身为少谷主,她自是有特权,药圃里种植着各种珍贵的灵草。
乌竹眠百年前来过这里,虽然布置有了一点变化,但算不得什么大的改变。
主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毛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厅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几和几把雕花椅,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刚走进房间,还没看见林繁漪,乌竹眠就先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我刚才去见景行了,我觉得他很好……比你可好多了。”
“我本来这般喜欢你,还以为你心里肯定也有我的,可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
“肯定是因为她……你就是被她给蒙蔽了……”
对方一直没回答。
乌竹眠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往里走,这林繁漪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怎么私底下这么……神经兮兮的。
“唉,不过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不管怎么样,她死了,而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可你是真的是很狡诈,明明都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算计了我们一招……”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别忘了,一开始的时候,你可只有我一个朋友!其他人都嫌弃你,只有我愿意对你好!”
说着说着,林繁漪似乎生气了,音量提高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有些不稳。
乌竹眠脸色微变,加快脚步,绕过了面前的屏风。
只见林繁漪正坐在雕花椅上,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她的状态明显放松了很多,只是表情难看,一边说话,还一边狠捶桌子。
面前的茶炉正在煮茶,炉盖被沸腾的热水顶得“噗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灵茶的味道,苦中带着一点回甘。
而茶炉旁,正站着一道修长又沉默的身影。
暮光从窗外斜斜洒落,勾勒出了青年清瘦的轮廓,带着几分脆弱的挺拔,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肩胛骨在单薄的素白衣衫下微微凸起,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乌竹眠脚步一顿,右手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这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