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宁将回春丹喂进陈若云的嘴里后,给她喂水。
可杯子刚碰到她的唇瓣,她就将丹药咽了下去。
说明她不仅有求生欲,还有意识。
这是好现象!
陈若云服下回春丹后,身体犹如被烈焰炙烤,疼得她满头大汗,浑身紧绷。
腰腹间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宋景宁也顾不得男女之防,解开了她陈若云的白色里衣。
“陈姑娘,得罪了。”
说完,他挑起粉色肚兜的下摆,用剪刀剪开了被鲜血染红的布条。
然后从府医留下的药箱里找出止血药,倒在了她的伤处。
是贯穿伤,已经红肿化脓,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现在是吸收回春丹药效的关键时机,不方便挖腐肉,只能止血处理。
约莫一刻钟后。
陈若云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松弛,也不再冒汗。
宋景宁立刻伸手给她把脉。
见她的脉搏强劲了一些,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合上陈若云的里衣,对外喊道:“都进来吧,陈姑娘熬过来了,以她现在的身体,足够她撑到天山郡。”
陈奎夫妻俩听到这话,立刻俯身向宋景宁行了一个大礼。
他们知道宋景宁给女儿用了千金难求的回春丹。
“宋公子,人情我们夫妻以后还,你花费的丹药多少银子,我们现在就给你。”
虽说回春丹买不到,但也是有价格的。
就算账面没那么多银子,他们夫妻也可以用金银首饰来抵扣。
宋景宁连忙将两人扶了起来。
“陈将军,陈夫人,陈姑娘值得我救,你们不用如此客气。”
他之所以救陈若云,是因为想拿下二十万陈家军,自然收丹药的银子。
陈奎坚持,“银子是一定要给的,请宋公子说个数。”
宋景宁笑着道:“两位还是先留着银子,用来救陈姑娘的命吧。”
说完,他对站在门口的府医说道:“劳烦大夫帮陈姑娘处理一下伤口,挖掉腐肉,重新上药。”
这话一出,陈奎夫妻才发现女儿的里衣被解开了。
宋景宁连忙解释道:“陈姑娘服下回春丹后,伤口的血止不住,我只好剪开包扎的布条,用了些止血药。”
他是在救陈若云的命,陈奎夫妻自然不会怪他。
“救人要紧,我们省得。”
“多谢体谅,那就让府医给陈姑娘治伤,两位去收拾行李,并作铲雪的安排,尽早出发。”
虽然临州城没有下暴雪,但路上的雪也挺厚的,尤其是低洼处。
必须得先清雪,马车才能走。
***
临州城离天山郡不算太远,马车跑快点,十日便能到。
但考虑到陈若云的身体情况,马车的速度并不快,多走了三日。
这一路,都是宋景宁给陈若云的伤处换药。
而她醒来过两回。
时间都不长,不足一刻钟。
每次醒来都会和宋景宁聊一聊诗词。
她生长的边疆,见过了太多的马革裹尸,对诗词别有一番见解。
宋景宁从她的观念里,看到了不同的一面,受益良多。
他提早给叶初棠送了信。
所以当马车抵达天山郡之后,立马就被守城的官兵领着去了祁府。
叶初棠在正厅候着。
听到下人通传时,她立刻起身相迎。
二房的人比她先一步见到了陈奎夫妇,以及宋景宁,还有崔家的两兄妹。
叶初棠知道二房是想在陈家人面前露脸,攀关系。
陈奎夫妻并不知道祁家两房的情况。
他们没有给二房冷脸,也没有多热情,客气又不失疏离。
当叶初棠出现,陈家人的态度立马转变。
毕竟他们有求于人。
陈夫人看着大着肚子也难掩倾城之姿的叶初棠,对她的医术有些犯疑。
如此年轻的女子,医术真能堪比神医薛栋?
但她说出的话却是极好听的。
“终于见到祁夫人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毕竟已经来了,没有后悔的余地。
而且这一路和宋景宁的相处,让她知道他是可靠之人。
叶初棠没有和陈夫人寒暄,对背着陈若云的陈奎说道:“陈将军请跟我来。”
说完,她对金枝说道:“金姨,带宋公子他们几人去厢房安顿,然后带宋公子来偏厅。”
“是,小姐。”
宋景宁几人跟着金枝离开。
叶初棠带着陈家三人去了大房的偏厅。
她已经知晓了陈若云的情况,准备好了做手术的工具,放在空间。
而偏厅被布置成了手术室的模样。
桌上放了些用来迷惑众人的药瓶和治疗工具。
“陈将军,将陈姑娘放在床榻上吧。”
床榻很窄,只有两尺宽,方便她做手术。
陈奎夫妇虽然不解为何床榻如此之窄,却没有多问。
陈夫人只关心叶初棠能不能救女儿。
“祁夫人,你能救小女吗?”
叶初棠没有回答,伸手给陈若云把脉。
陈若云因服用了回春丹,脉象还行,能撑到手术结束。
但她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救活陈若云。
第一,她的伤势拖得太久,将身体彻底拖垮了。
第二,古代的卫生条件有限,有术后感染的可能。
第三,再简单的手术,都有出差错的风险。
叶初棠松开陈若云的手腕,对陈夫人说道:“我有七成把握能救陈姑娘,但结果能不能如两位的意,我不好说。”
这话让陈夫人的双眸浮现亮光,激动地抓住叶初棠的胳膊。
“祁夫人所言当真?”
所有人都说女儿没救了,叶初棠竟然有七成把握!
她不敢相信,又很想相信。
叶初棠忽视胳膊传来的微痛,唇角微微上扬,用笑容安抚陈夫人。
“我是医者,从不在病患身上打诳语。”
陈奎比妻子冷静。
他问道:“祁夫人,救治小女的条件是什么?”
叶初棠已经从宋景宁的信里知道,陈家人并不想站队祁家。
所以她没有急于求成,提出让陈奎效忠祁家。
她笑着道:“陈姑娘的命很值钱,若我救活了她,我要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也就是一千两白银。
这笔钱对二品官员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对穷苦的驻边将军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家倒是拿得出来,只不过以后的日子会捉襟见肘。
但钱财没有女儿的性命重要。
所以陈奎立马就答应了。
“好,只要祁夫人能救活小女,一百两黄金,本将军一定奉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初棠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在外面稍候,我治疗病人的时候,不喜被打扰。”
陈奎夫妻立马就出了偏厅,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叶初棠对着门外喊道:“单儿,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单儿连忙答应,“是,小姐!”
叶初棠为了保险起见,将门栓落下,给偏厅消毒。
她给陈若云打了一针麻醉剂,以防她在手术时醒来。
做好准备工作后,她穿上手术服。
解开陈若云的衣衫,取下包扎的布条。
她腰腹的贯穿伤更严重了,若不是回春丹强行让她的身体保持生机,她早就死了。
好在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感染很严重,器官开始病变。
“棘手!”
叶初棠虽然这么说,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很显然,她并没有将陈若云的伤势看在眼里。
对她而言,不过是简单的外科手术而已。
她最需要处理的,是感染病变的问题。
叶初棠从空间拿出手术所需的工具,将陈若云的左腹进行了竖切。
并用扩张钳将切口撑大,方便她处理伤口和病变的内脏。
其实这是小手术。
但因需要处理的部位太多了,很费时间。
加上她没有助手,足足忙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结束的时候,叶初棠因站立太久,腿疼得厉害。
好在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突发情况。
她用可吸收的缝合线给陈若云缝合好伤口,上药包扎。
因不方便打吊瓶消炎,她直接注射,还喂了药。
彻底忙完后,叶初棠脱下手术服,将不该出现在古代的医药用品收进空间。
她打开偏厅的门,对门外焦急等待的一群人说道:“陈姑娘能不能活,得观察三日才能知道。”
言外之意,救治陈若云还算成功,只要后期恢复得不错,她就没事了。
陈夫人伸长脖子往里看,“祁夫人,我们能进去看看云儿吗?”
“当然,但不能太久,陈姑娘需要静养。”
“好,我知道了。”
陈夫人说完,就和陈奎争先恐后地进了偏厅。
宋景宁见叶初棠的脸色不太好,立马上前,关切地问道:“祁夫人,你没事吧?”
叶初棠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了。”
“如果陈姑娘这里没什么事需要祁夫人亲自动手了,就去休息吧,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不急于一时,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和陈夫人交代。”
叶初棠刚说完,陈奎夫妻就从偏厅出来了。
他们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因为女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女儿有救了。
陈夫人问道:“祁夫人,云儿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叶初棠思索了一会后,说道:“快的话明早,慢的话,可能是一辈子。”
这话让陈夫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祁夫人之前说的七成把握,还作数吗?”
“作数,所以两位也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说的照顾陈姑娘就行。”
这话让陈夫人提着的心稍稍落下。
“祁夫人请说。”
叶初棠将照顾陈若云时,需要注意的事项都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多难,就是比较熬人。
需要时刻注意她是否发热,以及伤口是否恶化,还得给她换药,喂她吃药。
陈夫人一一记在心里。
以防有所疏漏,她还借了纸笔,将其写下来。
“祁夫人,是不是只要按照你说的照顾云儿,而她又没有发热或伤口恶化,就没事了?”
叶初棠肯定地点头,“是。”
“我知道了,我会和夫君轮番守着云儿,若她出现问题,便去找祁夫人。”
“两位好生照顾陈姑娘,吃食我会让人准时送来。”
陈夫人再次弯腰,向叶初棠行大礼。
“谢谢,只要云儿醒来,我们便回临州城取金子,给祁夫人送来。”
“好,两位若是需要什么,直接找单儿即可,她会尽量满足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初棠离开时,叫上了宋景宁。
“宋公子,在天山郡建华庭书院分院的事,我需要和你仔细聊聊,请随我来。”
宋景宁点头后,随叶初棠离开。
兄妹俩去了棠舟院。
祁宴舟今日有事,不在祁府。
有下人不认识宋景宁,见叶初棠带着外男进了内院,心里犯嘀咕。
但他们很有分寸,只在心里疑惑,没将这事往外说。
当然,他们往内说了。
将这事告诉给了祁书砚。
祁书砚向来不管叶初棠的事,只当没听见。
“闭紧你们的嘴巴,以后不论看到当家主母在做什么,都当作没看到,也别说给任何人听,包括我,若有一个字流传出去,你们就别想活!”
“是,大公子。”
此时。
宋景宁跟着叶初棠,去了正屋的正厅。
她让青平和青安上了壶好茶之后,将两人打发走了。
单儿在偏厅候着,以防陈家人有什么需求。
叶初棠朝小厨房喊道:“金姨,你过来一下。”
宋景宁听到这话,猜到叶初棠要向金枝挑明他的身份。
他没有反对,静等金枝到来。
“小姐,奴婢马上来。”
金枝刚说完,就一边擦着手,一边进了正厅。
“小姐,你找奴婢……”
话说一半,她看到了宋景宁。
宋景宁和叶初棠紧挨着坐在圆桌旁。
两人的眉眼如出一辙。
金枝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着,有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初棠看金枝这样,便知她猜到了。
她抬手招呼道:“金姨,过来看看宋公子,看他和我娘有没有相似之处?”
这话一出,金枝便知宋景宁就是那个从出生就被孔茹掐死,扔到河里的嫡长子。
泪水盈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努力想要看清宋景宁的样子,却什么也看不清。
急得她立刻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连带着声音都哽咽了。
“小姐。”
叶初棠听着金枝求助的呼声,起身拉着她宋景宁身边坐下。
“金姨,宋家五公子,名震天下的皓月公子,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