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楼下,几名工人正要拿弹弓再砸玻璃,一声娇喝猛然响起。
人群声音一顿,扭头看去,只见王婉君举着喇叭疾步走来,神态冰冷。
一瞬间,众人心里忽然一颤,就像见到大领导,气场顿时被镇压畏惧。
但也只是一瞬,工人们回过神,扯着嗓子喊道:“她跟钟玉林是一伙的!”
“他们都蛇鼠一窝,把这女的扣下,逼钟玉林出来……”
话音未落,王婉君直接走到高喊要扣押她的人面前。
“你试试?”王婉君冷眼一凝,抬起双手,示意他赶快。
这人顿时脸一红,畏畏缩缩地退了两步,蔫了下来。
“你们呢?”王婉君目光一扫,但压根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机会给过你们,不敢就都闭嘴,接下来听我说!”
说罢,王婉君走上台阶,站到最高处转身,直面众人。
此时此刻,工人们集体收声,都仰头看向举着喇叭的她。
他们聚集只是为要个说法,现在有人出面,自然得听。
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直接引发了他们的强烈不满。
“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聚集,更不想知道是谁在煽动情绪,我现在只给你们五分钟,回到车间岗位!
五分钟后,还留在这里的人,我会请他们去人事科办离职手续!”
说着,王婉君看了眼手表,“从现在开始计时!”
此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再次变得哗然。
“你说开除就开除,你以为你是谁,厂长都没这个权利!”
“你要不能给说法,就让钟玉林滚出来,别拿开除吓唬人!”
“你们问我凭什么敢开除人?”
就在群情激愤,眼看快要失控的时候,王婉君突然举起喇叭反问道。
有个老工人当即说道:“伟人见了工人阶级还得握手问好呢,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她直视着那位老工人,声音不疾不徐,“你回答我,工人的本职使命是什么?”
“用不着你教老子做人,老子当了半辈子工人,一直把保质保量,完成生产放在首位!
但现在,钟玉林都快把厂子搞倒闭了,我们的饭碗谁来保障?”老工人骂骂咧咧回道。
王婉君忽然嗤笑一声,“保质保量,完成生产?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老工人脸色一急,“你个小丫头片子……”
王婉君用带有攻击性的目光,狠狠一瞪他,“把嘴给我闭上!”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工人?不在车间专心生产,反而跑到这里聚集闹事,一把年纪活得不明不白,听风就是雨,我都替你臊得慌!”
老工人目瞪口呆地伸出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有几个年轻工人见此一幕,纷纷撸起袖子,想冲上台阶教训她。
就在这时,徐金刚带着保卫科的人姗姗来迟,薅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冲其屁股上踹了一脚!
“谁要想趁乱打人,别怪我不给你留脸!”徐金刚威严地喝道。
随即保卫科分散开,将王婉君和众人分割开。
徐金刚走上台阶,凑到王婉君身旁小声道:“顾哥已经来了,他让你先稳住,他在做别的事。”
王婉君闻言点头,随即从包里掏出一沓报表,高高举起,面对众人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厂子倒闭就意味着下岗,失去铁饭碗保障,养家都成问题……但,这纯属谣言!
我手里是最新的旗袍订单,你们应该都看到厂里成立了送货队,每天送的货都是打底一万起步,但今天,这个数字要变一变了!
因为昨天咱们厂上了报纸,让更多人都关注到旗袍,电视台的订购专线已经被打爆,甚至到现在也没停,我只是拿回了截止六点前的订单,但这些,就已经有十二万件!”
此话一出,心算能力快的人瞬间瞠目结舌,十二万件旗袍,那可就是小六百万!
而昨天车间新换的条幅,才刚刚突破六百万,这一来二去,旗袍就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人群瞬间变得安静,有人质疑,也有人真的信了。
王婉君继续说道:“厂里每天都在日进斗金,为什么还会有人信厂子倒闭这种话?
传谣言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是见不得厂子好?还是见不得因为钟书记才变得更好?”
王婉君话头一转,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工人们。
随后,她再次望向那位老工人,“你说工人要保质保量,完成生产,那现在订单量骤增,刨去铺进商厦的二十万件,厂里就还剩三十万件。
再减去这些天的走单量,厂里应该还剩不到二十万件。
今天订单,目前仓库里存货还够用,如果明天也是这样,那还够不够用?或者我应该问,白袍的重加工再生产,结束了吗?”
话语落,老工人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嗫嚅道:“还没……”
王婉君笑了,“既然还没有结束,你还说什么保质保量,完成生产?这不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说着,她走下台阶,把报表递给老工人,“别觉得我在骗你,自己看看!”
其他人立刻凑过来,老工人翻开报表,映入眼帘,全都是登记好的顾客信息。
而尾页的最后一个订单序号,赫然是!
“嘶——!”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王婉君没骗人,是真的有十二万件!
而老工人才被怼,现在又被自己说的话打脸,脸色不由变得涨红。
但他仍不服气地说:“就算这样,港商来要货怎么解释?”
王婉君拿回报表,淡然道:“也是谣言,但就算是真的,厂里现在也赔得起!”
说完,她重新走回台阶上,举起手表,背对众人,“现在刚好五分钟,是走是留,你们决定!”
话音刚落,最外围的工人们扭头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说法有了,定心丸也喂了,再不走就真的没有道理了。
很快,
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人,又朝着四面八方退散而去。
等王婉君转身,除了保卫科,楼前已经空无一人。
她立刻丢下喇叭,向楼上跑去,直到推开钟玉林办公室的门,瞬间眼眶一红,“玉林哥!”
只见,钟玉林坐在办公位上,手捂着眉眼,可仍有血从指缝中溢出。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神色不悲不喜,只是见到王婉君后,他灿烂一笑:
“别担心,我没事。”
说着,他拿起座机旁的话筒,话筒早被单独拿出,一直摆放在桌上,他补充笑道:
“有人要有大事!”
王婉君立刻噤声,只听那话筒里,传出了顾长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