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微微颔首,墨苍所理解的,正是他的意思。
他觉得,适才虞殊兰在母妃面前说的那些话,不假。
他的王妃可是狡猾的狐狸、黑心的莲花。
是有贪恋一妃权势的意图,可婚姻已成,她亦是凭能力解了这毒,抓住了机会。
这王妃之实,于她而言,实乃应得之物。
他叫赤风去查的点在于,他觉得王妃是往轻处说了,多半是故意藏拙。
静檀师太赐她安魂天水香,倒有几分可能。
那丹药,他觉察到是用毒所制,而非普通药材。
但虞殊兰尚不用上刀山下火海,万万没有用到那丹药的地步。
静檀师太是断不可能给她这种东西的。
所以,他怀疑,这丹药,极有可能是王妃亲手所制。
他的王妃不愿将本事尽数展露人前。
他要派赤风去确认一下。
随即便带着墨苍坐上马车,入宫去了。
“王妃,快醒醒,那画不对劲。”
虞殊兰被莹雪叫醒。
她尚带几分困意,慵懒地舒展腰身,下一刻,便面露疑惑之色。
自己何时躺到了这软塌上?
“莹雪,可是方先生仿画时出什么问题了?”
莹雪听了这话,便知王妃是想错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咱们的画有问题,是齐王的画。”
“不对,靖安侯府的画!”
虞殊兰闻言思量了一下,那日她从温时序的手中接过那画时,便觉得那画的光滑度不似前世那般细腻。
“你详细与本妃说来。”
莹雪回答道:“温县主现下正在葳蕤院等您呢,莹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那画裂开了,掉渣了。”
“掉......掉渣了?”
虞殊兰对于莹雪这用词,有些目瞪口呆。
她急忙穿好鞋履,略作整理后,便朝着葳蕤院的方向赶去。
“时序妹妹莫怪,今日母妃身体不适,姐姐来来不及捯饬自己。”
温时序瞧见虞殊兰走来,她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
反而觉得这一袭青蓝色的锦裳,墨色乌发上,单单一只白玉簪子,衬得虞殊兰,颇有几分不落凡尘的谪仙气质。
“镇南王妃现下如何?”
温时序听见镇南王妃身体有恙,连忙关切地问起。
“劳妹妹挂心,如今已无大碍。”
“瞧我,若是先知道了,定会带上些人参补品来的。”
二人寒暄了两三句后,温时序就直奔主题了。
“姐姐,那万里富春图,可是被妹妹府中装裱好了,才挂到府外的,不知是何缘故,竟才第三日,就开始逐渐破损。”
“那纸张也渐渐碎开,一片一片地掉在裱框中,是今早最先来赏画的那批人发现的。”
温时序一脸纳闷地说起。
“那画,在靖安侯府中可经过谁手?”
温时序边想边回答道:“除却我和父亲、母亲以外,便是府中请来的王学士。”
她眉头轻拢,又言:“妹妹也是惜画之人,虽想替侯府出一口气,但也断不会在那画上动手脚,王学士品节高尚,亦不可能是他所为。”
“既如此,问题就出在齐王府那边。”
虞殊兰想到一人,她心中有了个猜测。
“可齐王这样做,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他并无好处。”
温时序觉得,齐王再狂妄,也不至于做出这般蠢事。
而且那画,确实是正品不假。
她突然又想起一事,连忙开口。
“不过翰林院的刘院士昨日瞧见了,却给我父亲说,两月前英国公曾邀他过府品鉴。”
“虽时隔两月再见这画,古画也会随时间流逝而逐渐磨损,可他却认为这画的寿命,好似减少了几十年。”
虞殊兰眼神微微一变,当即领会了这关键所在。
“妹妹,容姐姐说句没规矩的话。”
虞殊兰凤眸微眯,结合温县主初次拜访时所说,如若她没猜错的话,此事与她那个蠢妹妹脱不了干系。
“姐姐请讲。”
得到温时序的应允后,她缓缓开口。
“听时序妹妹那日说,齐王殿下以为靖安侯府有联姻之意?”
“正是。”温时序点了点头。
“那妹妹以为,如若齐王固执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那在齐王府的人看来,这赠礼若成,意味着什么?”
温时序心中思忖,“意味着,妹妹将会入齐王府为妃?”
可是她觉得,这太过荒谬,“可康王府那边请柬已下,这事但凡京中有点脸面的门户,都能打听得到。”
虞殊兰摇了摇头,“不,齐王为人自视甚高,且盲目自信,他会以为这是激将法。”
“更何况,齐王府中,不是还有个正在禁足,耳目不通的人吗?”
前一秒还在惊愕之中的温时序,突然切换思绪,以裴成钧的想法顺着思索下去,瞬间顿悟。
“所以,如若搞砸了这赠礼,就会令靖安侯生气,我便不会入齐王府,齐王妃就能一人独大!”
温时序骤然想起眼前之人和齐王妃的关系,连忙压低了声音,生怕让这话叫旁人听去。
“姐姐,你妹妹......”
虞殊兰瞧出温时序的顾虑,她毫不拐弯抹角地说起。
“她仇视于我,我和她断然是敌非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京城世家小姐也不例外,都有圈子。
前世,她用齐王妃的身份,游走各个门阀夫人、小姐之间,她十分清楚,融入这些圈子,甚至成为圈子中最中心的位置,能有多大的助益。
所以,这一世,她已做好了用温时序作为打开这个圈子的钥匙,她自然要将自己的立场摆明在温时序眼前。
待瘟疫爆发,她还要用这些圈层的资源,狂赚一笔独属于自己的私财。
裴成钧是皇帝的嫡长子,她欲日后报复于他,权与钱,于她而言,缺一不可。
温时序见她如此坦然,便更坚定了与她深交的想法。
“姐姐如此赤诚,妹妹也不吐不快了。”
“齐王这礼,送到家父心坎上了,本就是齐王一府悔婚在先,不怕姐姐嗤笑,家父本想着回击过后,能将这画收入囊中。”
“没想到,画却被毁,什么也没落到,还白白被齐王上门羞辱,听了些不堪入耳的话。”
其实虞殊兰对温时序这话,是理解的。
人都有私心和阴暗面,靖安侯三番四次被齐王戏耍,私心里,就不准备将那名画还回去,反而想当做了补偿。
不然怎么会同意她大肆宣扬的计策呢?
现在,正如温时序所言,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受气的人,一直都是他,怎能善罢甘休?
“那妹妹的意思是?”
“请姐姐再给侯府支个招,妹妹想看齐王府内斗,后宅不得安宁!”
虞殊兰闻言轻笑,通过前世交往,她怎能不知,温时序也是个有血性的人。
旁人敬她三分,她便也会回敬三分,可若是惹到她分毫,她会瞬间变成极难伺候的主儿。
重生一世,她醒悟过来,做人就当像温时序这般,有底气和锋芒才好。
正好,就此借力打力,彻底和靖安侯府结盟,让裴成钧前朝后宅自顾不暇。
叫他看看,他绞尽心机娶到的“凤命”,那伪善的皮囊下,是何种面孔?
“幸得妹妹信赖,姐姐这有一计,愿能帮靖安侯府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