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这艾草一事,虞殊兰只与安嬷嬷说,是同沈姐姐做些小生意。
是而安嬷嬷并未将方才那一番安排,同艾草想到一块去。
虞殊兰便耐心地解释:“嬷嬷可记得本妃曾购入的大批艾草?想要让这艾草打出销路,需得先有个好名头。”
她心中暗道,这所谓的神医,不过是个噱头。
日后瘟疫爆发,她想高价卖给官员,低价卖给百姓,便绝对不能用北辰王妃的名头。
并且,自己一个王妃,哪有神医所说的“艾草可防范于未然”,更来得管用?
安嬷嬷这下明白了,她继续问道:“那可要老奴同静檀师太递个消息。”
安嬷嬷见王妃点头,便即刻去办了。
实在是静檀师太极为宠爱自家王妃这个徒儿,是而此事并不难办,只需派人去云台山一趟,不出三日即可。
虞殊兰瞧着安嬷嬷离去的身影,她思量起来。
这想要区分出艾草不同的,且相差悬殊的价格,绝不是仅靠艾草中上和中下品质所能够的。
若她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官员,那又当怎样才能让官员不去抢一文钱卖给百姓的艾草呢?
这可真是个要费些脑筋的问题。
正想得入神,谁知裴寂的身影竟出现在眼前。
“王爷。”她连忙起身行礼。
“虞尚书手脚很快,徐妍已死。”
虞殊兰闻言并不意外,想来是岚溪将此事告知了裴寂吧。
“是,阿殊今日回府已然知晓。”
可谁知,迎接她的居然是裴寂猝不及防的询问。
“那日之事,皆是王妃的布局,本王怎么瞧着,王妃下手丝毫不留余地。徐氏毕竟是你的生身母亲,你对她丝毫没有感情吗?”
虞殊兰抬头,正好撞上裴寂望着她的眼眸,黑沉不见底。
她心中暗自思忖,裴寂应当不知她真正的生母是崔氏,而并非徐氏。
是而这话应当并非试探,她还是按照以往的性子解释吧。
“阿殊曾同王爷说过多次,徐妍待阿殊并不好,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徐妍却对阿殊百般折磨,故而将这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也消磨殆尽了。”
“至于王爷所说的布局,其中亦有些巧合罢了。”
裴寂眉头轻挑,戏谑般说道:“那看来是徐氏自作孽,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来帮本王的王妃了?”
这话噎得虞殊兰不知如何回答,这实在是不像是裴寂的作风。
在加上现下裴寂看她的眼神中,竟有一些怜悯?或是......
感同身受?
可自己以为,并没有什么需要裴寂怜悯的,她自己能解决。
至于感同身受,便更为离奇了,她同自小在镇南王妃身边,不缺父母疼爱长大的裴寂之间,并未有半分相似的经历。
他今日着实有些反常。
裴寂见虞殊兰对他的问题并未走心,反而心不在焉的,他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一味地端详这眼前之人的容貌。
他曾在宫宴见过崔氏一面,确实眉眼间同王妃有几分相似。
倘若不是今日岚溪将徐妍临死之前所说的话听来,那他便还未发觉,王妃的身世竟也......
如此说来,王妃对徐妍和虞觉民的恨,便都解释得通了。
也难怪王妃会让暗卫将虞老夫人圈禁,伪装假死的名头。
王妃既然是崔氏所生,清河崔氏最为看中血脉,王妃身后便是整个清河氏族了。
那时,即便扳倒虞觉民,王妃的身份地位也并不会一落千丈。
倒是齐王妃,唯有尚书府这一个后台了。
届时,便是连同齐王裴成钧,也会被世人当做谈资,只娶了位弑母罪臣的庶女来。
裴成钧在朝中的威望也定会大不如前。
毕竟联姻才是最直接的拉拢方式,若是齐王休妻重娶,可这继妻,自是不如元妻地位崇高。
没有那个高位臣子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齐王做填房的。
此外,若钦天监所言不虚,那真正的凤命,便在眼前了......
既一切有迹可循,那他先前有关前世今生的猜测,是否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可若不是,又当如何解释,王妃看向裴成钧的眼神,总是那般奇怪?
“王爷,今日杂事繁多,恐遭父亲怀疑,是而阿殊并未继续刺激父亲矿山一事。”
裴寂听了这话,回过神来。
“暗卫来报,虞尚书已将庄晖侄子私办青楼,强抢民女一事的有关证人尽数安置在别院。”
“而庄晖内宅不修,曾打死几名小厮,却未曾以规定,安慰其家人一事,也被虞尚书搜集到了口供。只待矿山那边,虞觉民趁庄晖松懈,偷偷带出来的一个黑奴,被秘密送往京都了。”
话音刚落,裴寂便见眼前之人眼睛闪烁着期待,上前一步。
“那阿殊的任务是不是圆满完成了!”
裴寂心中只有“太近了”三个字。
近到他能将阿殊的羽睫瞧得根根分明,近到阿殊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已然袭入鼻尖。
可偏偏这小狐狸并未察觉,更是踮起脚尖,朝他歪头。
“那王爷那日许诺的一个愿望,可要兑现哦!”
裴寂不由得喉结滚动,此刻的虞殊兰,是俏丽的,明媚的,鲜活的。
像极了小孩子办了好事,朝人卖弄,想要寻糖吃的模样。
他能明显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嗯,我没忘记。”
裴寂一时间被虞殊兰那笑眼弯弯的明亮眼眸瞧得忘了距离。
称呼也下意识的改变。
可随即那件事又涌上他的脑海。
刚炙热的心口,仿佛一瞬间被泼上冷水。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不大不小的距离。
悻悻低头,错开虞殊兰的目光。
哪怕是眼前之人同他一样,身世是算计来的结果。
可那又如何?他并不能继续自私地,将王妃的“拉下水”。
王妃会愿意吗?这条路,是那样的凶险。
若不成功......
不,他只有成功这一个结果可选!
可若是事成,史书不会放过他,哪怕他才是真正的血脉。
但晚一步终究是晚了,将错就错才是那些史官的风格。
这偷来的性命,千古的骂名,他不能让阿殊陪他一同承担。
她应当是不乐意的吧......
毕竟她的路,或许走到了报复虞觉民,寻回身份的那一步,便可瞧见曙光了。
前面独属于他裴寂的黑暗,不该再次将这光亮吞没。
“本王还有公务要忙。”
虞殊兰正准备将妆奁中为裴寂买来的尾戒拿出,那是她瞧见王爷尾戒有些磨损了,便在出门时偶然看见,买了这一枚新的,权当做礼尚往来的谢礼送给他。
可谁知,礼物还未出手,裴寂便朝外走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她。
“难道是我邀功太过急切了?”
虞殊兰愣在原地,不解地喃喃自语。
不过很快,她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想。
“琼枝,王府的主书房中可有有关策论之书的?”
她向站在门后的琼枝问道。
只见琼枝点头应是,虞殊兰便轻快地朝主书房走去。
既然关于这艾草名正言顺区分售价,且做到高官不与民争廉之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不如去瞧瞧历代策论上奏中的法子,兴许能有收获。
两个时辰后,已是二更天,书房内烛火又加了几支。
虞殊兰点上熏香,疲乏之意一扫而空,这一聚精会神,当真叫她找到了解决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