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言轻咬下唇,半天也没再挤出一句安慰的话。
能读英文原着,沈固安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可惜,还没入职就躺在这里。就跟她一样,明明只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却只能办理休学。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室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静默。
“你继续读吧……”
男人轻声开口,苏静言照做。
两人一个读一个听,约摸过了半个小时的功夫,陈姐提着饭盒回来。
“姑娘,你去吃饭吧,这边我来盯着。”
“陈姐,你叫我小苏就行。”
陈姐应下:“行,中午我在这边看着,你不着急回来。”
苏静言拿着饭票去食堂打了两菜一汤,米饭满满登登成了一大碗。
“嚯,囡囡,怎么打了这么多?”
李秀芳移开案板上的毛线团,帮着苏静言摆好饭菜。
“学校刚发的饭票,我根本吃不完,正好这两天带你一块吃点好的。”
苏静言把筷子塞进李秀芳手里,又夹了一快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李秀芳挑着白米粒,将信将疑:“囡囡,你跟妈说实话,我这该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你在这儿给我搞断头饭?”
苏静言梗了一瞬,强压下声音里的哭腔:“行吧,我实话实话,妈,你这病不是一点小炎症。”
李秀芳倏然攥紧筷子:“那是啥?你这孩子快说啊!”
“是肺炎,大夫说治不好会留后遗症,往后天一冷就会复发。”
李秀芳松了口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戳了一下苏静言的额头:“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什么呢,肺炎而已,打几天吊瓶就好了。你听医生吓唬你的!”
苏静言吸了吸鼻子,又给李秀芳夹了几筷子肉菜:“妈,你多吃点,好好补充营养,能好得快点。”
李秀芳听话地往嘴里塞肉,连连感叹:“真香,城里人这日子就是好,咱们村过年才能吃上点荤腥。”
“你这傻孩子,刚才吓妈一跳。我要真是得了绝症就不治了,省的拖累你。别到时候欠了一屁股饥荒,完事儿人也留不住。”
苏静言撂下碗筷,佯装不乐意:“妈,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李秀芳配合地摸了三下木头:“好好好,听我家囡囡的,妈一定尽快好起来,将来我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子,帮你带小外孙。”
苏静言含混着应声,为了不让李秀芳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几乎把脸扎进碗里。
母女俩将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苏静言边洗饭盒边说:“妈,我下午有课,不能陪你,你好好听大夫的话。”
李秀芳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
收拾停当,苏静言回到特护病房,捡起莎翁集继续给沈固安读。
陈姐在一旁守着吊瓶,听见她读英文,稀罕道:“小苏,你还懂外国话啊,念得真好听。”
苏静言抿嘴一笑,继续念。
“我闺女读高三了,成绩还不错,她念的可没你流利,小陈,你这水平得是大学生吧?”
苏静言点头:“我读大三。”
陈姐惊呼:“哎呦,高材生!不过,你咋会来给这祖宗当护工?”
护工的活计又苦又累,遇见事儿多的主顾还少不了受气。干这活儿的一般都是没啥文化的家庭妇女,苏静言一个大学生,咋会屈尊降贵过来伺候人?
“我得照顾我妈。”
苏静言垂眸,没有细讲,陈姐也不在追问,这年月各家有各家的难。
“往后咱俩互相照应着,有啥要帮忙的就跟陈姐说,姐别的没有出点力气总行。”
苏静言笑着跟陈姐道谢,闲聊几句后继续给沈固安读书。
太阳暖洋洋照进室内,陈姐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那倒熟悉的清雅男声又响起来:“你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
苏静言轻轻嗯了一声。
“你妈妈得了什么病?你要退学?”
苏静言闻言,看了一眼陈姐,确定她听不见沈固安的心声。
“尿毒症,我得挣钱给我妈做手术。”
沈固安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及不可查微微弯动:“我可以帮你。”
他在漂亮国任教时攒下一些美元,存在折子里,可以让苏静言度过燃眉之急。
“不用,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份护工工作足支撑她和母亲的生活,再者,她能听见沈固安心声这事实在太过玄乎,她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
“你英文这么好,以前在哪所大学任教?”
“我以前在漂亮国教书,回来本想建设祖国,可惜现在……”
漂亮国?!难怪英文这么好!
苏静言喝口水继续给沈固安念书,期待他能再多指点她一下。
苏静言正念着,病房门突然从外头打开,沈夫人领着个女青年进来。
陈姐一秒转醒,跟两人打招呼,苏静言先她一步拎起桌上的苹果跟香梨去里间清洗。
陈姐伸了个空,讪讪一笑,提起热水瓶给两人泡茶。
不是苏静言想抢功劳表现,而是来的女青年是她同寝室友。
王琳琳家世好,吃穿都是一流的,为人傲慢,眼高于顶,时常就看不起苏静言这些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苏静言不想跟她撞上,平生事端。
“伯母,固安哥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不行的话还是把他送去国外治疗吧。”
沈夫人接过茶水,叹了口气:“国外的专家也看过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法子。”
“婚礼的事,你爸跟你说过了吧?你是什么想法?”
王琳琳跟沈固安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一早定下娃娃亲,只等沈固安回国结婚。
沈夫人这些天为了沈固安的病情心律交瘁,医学走不通便想尝试玄学。
她找了建国前的一位老真人,真人掐算出沈固安这毛病得冲喜,最好在这个月内就冲。
沈夫人静待王琳琳的答复,谁知她竟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一封婚书并一枚白玉吊坠。
“伯母,我大学毕业后还想继续进修,就不耽误固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