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要是放心,不如交给我怎么样?”
盛蓝蹲下身子,仰头看着祁母,“我是祁家的儿媳妇,去要钱天经地义。而且咱们也不富裕,总不能一直如此吧?”
祁母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她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虽然容貌没变,可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你……你可以吗?要不还是我去吧!”
“娘,我陪娘子去吧!”
祁安穿戴好衣物,从屋里走了出来。盛蓝下意识地起身想要上前搀扶他,祁安走得飞快,根本不像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见状,盛蓝想起了什么,收回手,语气轻快地跟着回应,“是啊娘,有夫君陪我,没事儿的。”
祁母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欣慰地笑了,“好吧,听你们的。这一早上净说不开心的事了,我们还是赶紧吃饭吧。”
祁母重新抖擞了精神,走进厨房。盛蓝望着她的背影,靠近祁安悄声问道:“娘是善良,你是怎么回事?就任由李二一家占你们便宜?”
“我……”
“哦,我忘了,你是个瞎子!”
说完,盛蓝就跟着进了厨房,留祁安在原地苦笑。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眼瞎意志消沉,还是说自己读书人不愿与人争执?他与人为善,到最后还是被人背叛。他所谓的清高让母亲受累,如今还连累新婚的妻子。这文人所谓的风骨,连顿饱饭都挣不来,又有什么用?
“瞎子?呵,我还真是个瞎子啊!”
说完,祁安转身走向窗边,弯腰拾起木盆,然后捧着它缓缓走向大门外。
厨房里,盛蓝看着没有几粒米的粥,眉头紧皱。这哪是粥,这就是米汤啊!这玩意儿能吃饱?连个馒头都没有,可怎么办?她的空间奇特,里面虽然没有什么灵泉,但是空间面积一望无际。而且,但凡进入空间的东西,只要她想,瞬间可以找到。就像是搜索引擎,只要大脑输入关键字,就可以随时调用。
末世资源短缺,她带人四处打丧尸的时候看见什么攒什么,几乎来者不拒。
她的下属们经常调侃:“咱老大就跟个收破烂的似的,几本破书,几块破布也要。”
祁安那人大概已经猜出来她有问题,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可祁母就不行了。她琢磨了半天,拿出了几块军用压缩饼干,这玩意儿管饱,还没那么扎眼,就它了。又翻出了一些咸菜,不是什么好东西,凑合一下吧。也幸好空间里的物品不会过期,时间就像停滞,不然现在什么都没得吃。
“娘,我嫁妆也没有别的,攒了一些吃的。这东西不能久放,干脆咱今天早上一起吃了吧!”
她拿出不带包装的饼干和一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咸菜。
“蓝蓝,你这是?”
“我们家穷,也没什么陪嫁,娘您要是嫌弃……”
姑娘家说起这话脸色有些落寞,祁母连忙接过东西,摇头否认,“怎么会嫌弃,只是苦了你了。”
盛家对这个女儿怎么样她不是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把人嫁给她的瞎子儿子。可她没想到,盛家给她的嫁妆竟然只有这些东西,这姑娘在娘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祁母想着想着,看向姑娘的脸色一阵怜惜。盛蓝有些莫名,但聪明地没有开口。
不管了,愿意吃就行。
祁安熟练地从附近的小溪打了几桶水,两个人洗漱完毕开始吃饭。牛头村依山傍水,怪不得当初这些人选择在此安家立业,山上流下的潺潺溪水穿过村子。为了取水方便,家家户户的房屋都随溪水而建。祁家是后来的,安家的时候只能在村边建了房子,倒也是安静很多。
“嗯~蓝蓝,这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吃着还真不错。咸菜也是,你腌菜的手艺还真好!”
祁母把她夸了一通,盛蓝有点羞耻。这里面没有一样是她做的,但是好歹没露馅。她瞟了一眼身边的人,这母子俩连吃饭都这么优雅,她还真是有点汗颜。
“娘子的手艺的确不错!只是这咸菜,是什么做的?我还没吃过。”
祁安冷不丁地一问,盛蓝有点儿麻爪了,“是——一种野菜的根茎。能吃的,夫君喜欢就好。”
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其乐融融,祁母知道她身子不舒服没有让她沾凉水,而是把她推出了厨房。
“好吧!”盛蓝甩甩手上的水,抬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年轻人,提议道:“夫君,咱们去要债吧!”
——
村里有上百户人家,规模不算小。两个人出门之后按照祁母的话向李二家走去,路上遇见村民对着他们俩指指点点。
“这就是祁家新娶的媳妇?也不怎么样啊!”
“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女人,听说昨天赵四那个流氓要对她不轨,老天爷还惩罚他了呢,下面都没了!”
“哎哟,真的假的?可不敢惹啊。”
“赵四那是活该!也是这祁家的媳妇倒霉,新婚之夜碰上这样的事还能好好的,不容易啊!”
……
“瞎子娶媳妇……”
稚嫩的童音突然中断,盛蓝轻轻抬眸,瞧见一位妇人快速捂住了自家儿子的嘴,而后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朝她轻轻扯动唇角。懵懂的小男孩尚未明白这其中的转折,瞪大了清澈的眼眸,疑惑地投向自己的母亲。他眨了眨眼,却读不懂母亲此刻那带着些许尴尬的眼神。
盛蓝温婉地弯下腰,与小男孩平视,轻声询问:“小朋友,你说的‘瞎子’是指谁呀?”
正当那妇人要开口解释时,小男孩迅速甩开了母亲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不远处的祁安,脆生生地回答:“就是他呀!”
盛蓝轻声道:“哦,他是看不见,但你直接这样称呼他,他会感到很难过的。”
“为什么?”
“你想呀,如果我说你是‘小矮子’或‘小土豆’,你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行!我才不是小矮子!”小男孩有些激动,对于自己的身高问题显然相当在意。
“祁家媳妇……”
盛蓝抬头看向那位母亲,眼中带着些许冷意。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同时轻微侧了侧头,似乎是不愿意再看到自家臭小子的模样。
“你看看,被人说矮也不好听吧。那位哥哥肯定也不喜欢被这么说,你怎么还要那么说他呢?”
“我……我以后不那样说了……”男孩低下头,显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知道错了能改正,这才是好孩子。你母亲肯定会为你的懂事感到骄傲。以后要好好读书,你未来一定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人都喜欢听赞美的话,尤其是母亲,最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盛蓝像是变魔术般又掏出一颗糖,递给了那孩子。孩子看了眼母亲,得到允许后才伸手接了过去。
“祁家媳妇,你可真是抬举我们小宝了。他只是个农民孩子,哪有什么出息。”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真诚,不掺杂一丝虚假。
“嫂子,我可没胡说,小宝这孩子肯定会有大出息的,你以后可是有福呢。”
聊了一会儿,对方和盛蓝仿佛成了多年不见的亲密姐妹,就差手拉着手聊起了家常。
“蓝妹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还带着你夫君。”
“赵家嫂子,跟你说实话……”
盛蓝把李二家欠租不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对方,没想到赵家的嫂子比她还气愤。
“什么?这李二家的租你们的田,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他们家这么不要脸!我昨天还看见他去了镇上,怎么就给不起田租了。要!必须得要!”
“是的,我其实也想过,哪怕他们只给一半,对于我夫君现在的情况来说,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盛蓝用丝帕轻掩面容,声音略带哽咽。
王素香,赵王氏的本名,她与丈夫都曾受过祁家的恩惠,目睹盛蓝的困境,她心中不禁生出些许同情。
“你们的生活也不容易,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祁家那孩子眼睛虽看不见,但是个好人。”
“我明白,嫂子,咱们不提这个了。我还得和我夫君去李家。”
“好,快去吧。”
盛蓝回到男人身边,再次挽起他的胳膊,两人一同缓缓前行。
“娘子说了什么?”
“没什么呀!赵家嫂子好奇,我就简单地说了一下李二拖欠田租的事……”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