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司元凯,那位千户大人吗?”
见俞菀然愣了下点头,薛和豫放轻声音,笑容变得略揶揄。
“上次你走得匆忙,第二天司千户就来找你。他真当你是我世侄女了,在我这里,拐弯抹角打探你的底细!”
俞菀然面色一沉:“他想干什么!”
薛和豫给她突然绽放的凶狠气场一震,暗道这世侄女的反应真是与众不同啊?连忙解释:“不是他想干什么?嗯,他确实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世侄女,这算是好事呀?你尚没有定亲是不是?”
当初为寻找恩人,报答恩人,他调查过俞菀然的背景,知道她与国公府的纠葛。
身为长辈且为男性,有些话他不好说。但他知道俞菀然离开国公府,现在又没有和俞家共一屋檐下。
那么,孤家寡人又是女商户的姑娘家,谁来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俞姑娘现在应该十七,明年就十八,一年年将年龄拖大,到时更难寻觅如意郎君。
所以,他觉得现在有个好机会摆在面前。豁出去这张老脸,要和恩人说道。
俞菀然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心里平静无波。
“不曾定亲。但我既然立了女商户,便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听她语气淡淡,薛和豫一怔。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世侄女,你年纪这么小,咋就有看破红尘那味儿了呢?你可别学世叔我,如今回到府中,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
“世叔,你现在有根宝兄妹啊?”
俞菀然失笑:“有机会,我也学你收养一双可爱的儿女,慰藉我膝下空虚寂寞!”
薛和豫啼笑皆非,想教训她这种想法不可取,但不好开口。只得把话题拉回司元凯身上。
“俞姑娘,我瞧着司千户对你是有那个意思。他尚未娶妻,后宅尚算干净,如果他登门求娶,你可以考虑一二。”
“你别看他现在仅仅是个千户,但他这千户,可是凭自己本事升任的。他父亲司向明,乃朝中户部尚书,一品大员。这来德城,多半是历练的。”
一句话,有潜力的婚配对象,前途无量。
俞菀然笑笑,既不答应,也不拂薛和豫的好意。
别说司元凯没求到门上。就算她愿意出嫁,选择对象也不会是司元凯这种,性格比较强势的人。
她习惯了当家做主,发号施令。无法回归后宅,与一众莺莺燕燕争一个男人的宠爱。
她身边的人,得是能纵容她脾气的人,不能束缚她的自由。且不能除了她,有别的女人。
这世上大概找不出这么一位胸襟开阔的男子,所以,她注孤生。
宋良翰和钟夜柳估摸他们谈得差不多了,进来报告顺子已把马车准备好。
薛和豫也得回衙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劝说不了俞菀然,只得叹声气。拿脚走出客栈,随后让薛金贵给司元凯送信去。
至少司元凯拜托他的事,他尽力了。
俞菀然一行三人,跟着带路的宋良翰,驱车出城。
路上聊起剿匪善后的事,宋良翰道:“那些受害百姓,官府差不多安置妥当了。但是,俞姐姐,你不会想到与匪徒暗中勾结的人是谁?”
“是谁?”
俞菀然猜测是衙门的人,但谁这么胆肥,不知死活,她不确定。
“就是之前自不量力,与你比武的鲁班头!”
宋良翰脸上带着鄙夷仇恨。
“那晚封城,他还妄图跑出城给土匪递消息,被守城官兵逮个正着。拔出萝卜带着泥,他把前任郝县令也招了出来。如今,义父将人证物证送上京城。”
“那狗官不用等待述职了,直接一家老小就近圈禁。不过,义父刚收到消息,说郝县令在狱中畏罪自杀,他家人被发卖。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别说宋良翰不无遗憾,俞菀然也猜测到,郝县令身后便是那位皇子?
郝县令是不是畏罪自尽,难说得很!但他们没有证据,只能任由朝廷将此页轻松翻篇。
数百村民被残害,成千上万德城百姓遭牵连的大案,不了了之。
俞菀然皱起眉。
在这些权贵面前,平民百姓命如蝼蚁。
所以,她从来不敢正面对抗国公府。这一世用各种手段,甚至差点丢了一条命,换得国公夫人怜惜,终于放过了她。
但这还不保险。
她得努力挣更多钱,暗中培养势力,保护家人。走出小小潼城范围,外面还有更多庞然大物当道呢!
眼瞅马车行驶到石河附近,只见河道沿岸,一片繁忙情景。
雇工们嘴里喊着号子,叮叮当当敲打石块,在用石灰画出的一片片格子里,筑房搭木架。还有部分人,挽起裤腿,赤着膀子趟入浅水中,淘泥沙。
这是,多少人闻风而动,跑来石河边建制砚作坊了啊?果然她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大家都是聪明人!
见着俞菀然惊讶的样子,宋良翰解释。
“义父放开河岸,鼓励民间商户投资建作坊。这样受难的百姓能轻易找到活儿干,德城也容易发展起来。”
他知道俞菀然担心自己的制砚作坊。
“俞姐姐,义父把石河沿岸最易淘出好泥沙的河段,批给了你,足足上百亩!地点是林爷爷亲自选的,黄金地段!”
“上百亩?”
俞菀然震惊了:“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石河不算大河。当初三个村子坐落河边,就是看中这地段能澄泥出砚,陆续定居形成村落。
总面积不过千亩,其中容易淘出制砚好泥的河段,大约有二三百亩。她这算占据大头了!其他权贵能容忍?
“这是俞姐姐应得的!若非俞姐姐冒着生命危险剿匪,现在德城百姓,还处于水深火热中,商人不敢朝德城这边来。”
宋良翰不屑。
“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的?义父和司千户上报朝廷,为俞姐姐请功。这也是过了明路的奖励,大家心服口服!”
俞菀然最初的想法,能批个二三十亩就不错。她没有背景,底蕴不足,建个普通作坊,在德城澄泥砚占据一席之地就行。
没想到薛和豫如此助力,她拥有这么大片地,不建个领军德城商界的大作坊,对得起这上百亩的黄金地段?
澄泥砚,后来是做到四大名砚之一啊!
某位皇子为了夺取霸占它,凶残屠戮数百村民。现在,却落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