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这座象征着众神威严与权力的圣地,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当露娜的脚步踏上最后一级水晶阶梯时,整个世界都仿佛为之颤抖。战争女神雅典娜那柄曾无比辉煌,刺穿泰坦心脏的圣矛,竟从云端坠落,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力量,却在露娜周身萦绕的银线面前瑟瑟发抖,最终斜插在她的脚边。
十二主神王座所构成的血肉星环,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酒神狄俄尼索斯的葡萄藤王座率先出现了腐朽的迹象。那曾经生机勃勃,结满紫晶葡萄的王座,在银线轻轻掠过的瞬间,便迅速干瘪成灰。
狄俄尼索斯,这位曾让三千世界沉醉于欢宴之中的神明,如今却抱着空空如也的酒壶,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他的神格从史诗级急剧降格为吟游诗人传说级,那象征着荣耀的月桂枝冠,也褪变成了一顶滑稽的稻草编织帽,尽显落魄与凄凉。
“拦住她!”宙斯的怒吼如同雷霆般在王座上炸响,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然而,他全力发出的雷霆,却无法劈开那缠绕在赫拉脖颈上的银线。
赫拉,婚姻女神,她珍珠色的长袍正在迅速褪色,那些象征着永恒誓约的金线,也在银线的侵蚀下化作尘埃飘散。赫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权能正以惊人的速度退化,从高高在上的婚姻主宰,变成了凡间普通媒婆的水平。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某个村庄里老妇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隔壁铁匠儿子还没娶亲”,这让她感到有些恐惧。
“不知需要多少个日夜的堆积才能重回神位。”
阿波罗,太阳神,他的日辇在慌乱的逃窜中,撞碎了命运三女神的纺车。然而,他的速度却远远不及那缠绕车轴的银线。太阳神的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曾经英俊的面容上,新长出的皱纹清晰可见。当他摸到自己脸上的皱纹时,那把镶满红宝石的竖琴,已经变成了孩童手中的七弦玩具琴。“我的光明……”他的声音颤抖着,指尖再也无法弹奏出曾经焚毁特洛伊的烈焰,只剩下几点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光斑,在空气中闪烁着。
露娜稳步前行,她踩过赫淮斯托斯崩裂的铁砧,战神阿瑞斯最后的咆哮在触及她背影的瞬间戛然而止。阿瑞斯,这位曾让三百个文明湮灭在战火中的战神,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他猩红披风上的战争迷雾,正在被银线无情地抽离,曾经强壮的肌肉,也在迅速萎缩,变成了如同凡人老兵般枯槁的手臂。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为什么……”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捧着自己褪色的麦穗王冠,一步步后退。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而她的疑问,也正是所有神明心中的困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胸口的银线刺入虚空,如同饥饿的蛛网一般,捕食着溃散的神性。
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被吞噬的力量,正沿着银线流向某个遥远的时空坐标。
露娜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这一切。她只是凭着胸口那强烈的灼痛,本能地前行。银线每一次的脉动,都在向她传达着一个信息:吃掉这些发光的东西,就能离叶枫更近一步。当银线刺入海王波塞冬的三叉戟时,露娜突然尝到了咸涩的滋味。那不是海水的咸,而是几十年前,在孤儿院漏雨的屋檐下,滴在嘴角的雨水的味道。
“怪物!”波塞冬在神躯降格为渔夫的瞬间,发出了最后的诅咒。他的三叉戟化作了生锈的鱼叉,座下的海马变成了瘸腿的老驴。曾经能够掀起灭世海啸的强大权能,如今却只够在浅滩捞起几尾挣扎的沙丁鱼。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却也无法改变这残酷的现实。
赫尔墨斯,信使之神,是最早发现异常的神明。当他的羽靴第三次撞上无形的障壁时,缠绕在众神殿外的银线网络终于显形。每一根丝线,都是被具象化的因果律,上面串着三百个正在降格的神明。赫尔墨斯引以为傲的瞬移能力,此刻却连神殿的台阶都无法跃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看着自己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中,却毫无逃脱的办法。
“放我出去!”青春女神赫柏的哭喊中带着少女的稚气和恐惧。她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金苹果变成了腐烂的野果,曾经拥有的青春神力也在迅速消逝。当她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冲破屏障时,银线突然收紧,将她永远定格在了满脸皱纹的模样。
“我宁愿去死!”当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毁时,曾经的女神已面目全非。
“够了!”
宙斯的怒吼震碎了十二根承天柱,他的雷霆化作巨剑,终于劈开了银线网络。众神之主的神格开始燃烧,他每走一步,都有星辰从王冠上坠落。这是他以永恒神性为代价,展现出的终极形态。
然而,当他看清露娜胸口银线连接的真相时,雷霆之眼中流出血泪。“原来你才是诸神黄昏的……”他的话还未说完,银线便突然刺穿了他的咽喉。露娜踮起脚,如同摘苹果般轻松地扯下了他额间的雷霆神纹。整个奥林匹斯山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所有正在降格的神明都看到,少女背后浮现出横跨三千位面的银色蛛网,每一根丝线的尽头,都拴着正在消逝的神国。
“找到了。”露娜突然露出了微笑。她指尖缠绕的银线传来了熟悉的震颤频率,那是叶枫说“早安”时,晨光掠过面包房风铃的节奏。这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喜悦。
当最后一块神格碎片融入银线,露娜的瞳孔中浮现出三千世界的倒影。她的银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延伸出一条贯穿位面的因果之线。奥林匹斯山的废墟在她脚下重新组合,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神座。神座上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无数正在运转的文明。
“原来这就是神的感觉……”露娜轻声呢喃着。她能清晰地听见每个位面的心跳,能看见每个生命的命运轨迹。曾经困扰她的世界屏障,此刻就像一层薄纱,轻轻一碰便化为虚无。
她站起身,神座在她身后化作星光消散。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位面在她脚下展开。曾经需要燃烧生命才能穿越的维度壁垒,现在对她来说,就像推开一扇门那样简单。
“成为魔女……似乎也不完全是件坏事。”露娜低头看着胸口的银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如果没有这份力量,她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叶枫。那些被世人唾弃的诅咒,此刻却成了她最珍贵的礼物。
露娜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曾经坚不可摧的世界屏障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湖面。她迈出一步,整个人融入涟漪之中。维度在她眼前展开,像一幅无限延伸的画卷。
每个位面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有的充满了机械与蒸汽的轰鸣,有的被魔法与巨龙所统治,还有的只剩下无尽的虚空。露娜能感受到银线在指引着方向,那些被吞噬的神格正在重组某个存在。
她突然想起叶枫教她认星星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她怎么也分不清北斗七星,总是把北极星和天狼星搞混。现在她却能一眼看穿三千位面的星辰轨迹,每一颗星星都在诉说着某个文明的故事。
……
露娜站在时光长河的尽头,脚下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光阴碎片。她曾在这里尝试过三百二十七万次时空回溯,却始终无法触及叶枫消失的那个瞬间——就像试图抓住水中倒影,指尖刚触及水面,涟漪便抹去了所有痕迹。
“原来你在那边……”露娜轻声说道。她看见银线尽头浮现出熟悉的轮廓,那些被吞噬的神格正在重组某个存在。无数文明传说中关于“他”的记载化作星光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银线在她掌心颤动,那些曾被吞噬的神格突然开始共鸣。每个神格碎片都指向一个位面的叶枫投影:机械纪元里他是维护星轨的天体机械人,玄幻大陆上他是炼制九转金丹的渡劫者,蒸汽朋克世界中他是操纵齿轮占卜的流浪先知......无数个叶枫同时抬头望向虚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
当露娜踏出第一步时,整个世界的法则开始为她让步。星砂坠落成通往虚空的长阶,大海凝固成镶嵌月光的琉璃,所有生灵不约而同地仰起头——风语镇的孩子们松开手中风筝,深渊魔龙收起遮天蔽日的翅膀,就连最凶残的暗影生物都垂下利爪。
她能感觉到那边似乎也有很多强大的存在,但永生的魔女并未有一丝敬畏。
她缓缓转身,身后的世界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决心。山川大地微微震颤,五彩的云霞汇聚在一起,她的身体逐渐虚化,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向着未知的虚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