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内,红油在铜锅中翻涌如赤色岩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叶枫夹起一片透光的毛肚,在沸腾的锅底里三起三落,沾满蒜泥香油送入口中,辣意顿时顺着喉管烧进肺腑。
\"嗬——\"他猛灌一口冰镇酸梅汤,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老人咂舌:”师父当年辟谷时连花椒都不沾,如今倒还这么能吃辣。\"
李沐阳正用银筷尖挑着片雪花牛肉,在翻滚的红汤里轻轻一涮,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缓缓说道:“那你以为,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您如今......\"叶枫放下竹筷,\"究竟到什么境界了?\"
李沐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天上,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成仙了?”叶枫惊讶中带着一些惊喜,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李沐阳和蔼的笑笑,点了点头:“算是吧。”
李沐阳放下筷子,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渡劫的时刻。
“那日,我在横剑峰顶打坐,忽然心有所感,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渡劫天雷落下时,我并未感到丝毫恐惧,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李沐阳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天雷九道,一道比一道凶猛,但我却觉得它们像是在为我洗礼。每一道天雷落下,我的境界便提升一分,直到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我已然站在了仙门之前。”
他说得越是轻描淡写,叶枫越是心惊。古往今来多少修士陨落在第九重天雷之下,师父却连渡劫都渡得这般......闲适。
\"仙门开后,我在阶前站了七日。“李沐阳突然摊开掌心,一团混沌之气在其中翻涌成星云,”看人间炊烟起落,忽觉所谓‘超脱’,不过是从井底跃到井沿——天外尚有天,何苦急着跳出去?\"
叶枫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敬佩:“师父,您这成仙之路,真是自然至极,仿佛仙人之位本就该属于您。”
李沐阳笑了笑,摆摆手:“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伸手。\"李沐阳突然示意叶枫。叶枫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掌。李沐阳忽然扣住叶枫手腕,指尖轻轻一按,一道灼流顺经脉直冲灵台。
李沐阳苍老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迸发的青光如寒潭锁链,将叶枫的手腕牢牢钉在火锅沸腾的雾气中。叶枫刚要开口,忽觉整条手臂的经络都在燃烧。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掌纹,只见掌纹间竟如大地干裂般迸裂出一道道熔岩般的裂痕,赤金色的光流如同奔涌的岩浆,在皮肤下疯狂地流淌。与此同时,原本沸腾不止的火锅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骤然静止,翻滚的红油表面竟缓缓凝结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那凤凰昂首展翅,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李沐阳布满老年斑的掌心亮起古老而神秘的咒印,咒印中散发着强大的力量,一道裹挟着焚天业火的灵力洪流,如汹涌的山洪,轰然撞开叶枫的灵台禁制。
“这是......”叶枫的瞳孔瞬间被染成赤金色,灵识海中浮现出一幕震撼至极的景象:一株由九重天火凝练而成的参天巨树,正熊熊燃烧,散发着无尽的热力。每一片树叶的叶脉之中,都流淌着滚烫的熔岩,树根蜿蜒缠绕着古老的朱雀骸骨,仿佛在汲取着朱雀的力量,而树冠之上,竟托举着一只光芒耀眼的三足金乌,金乌的啼鸣仿佛能震破苍穹。更令他惊骇不已的是,这株神秘而强大的火树,竟深深扎根在自己的灵台之中!
李沐阳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袖口处翻涌出封印千年的火精,火精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桌面。“以凤凰泪淬其形,朱雀血铸其脉,金乌羽点其魂,这极品火灵根虽然比不上你之前那个,但也算不错了。”
“当年你陨落,为师翻遍九天十地,寻遍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能找到你的残魂。”李沐阳轻抚面前的茶盏,茶盏上的冰裂纹隙间渗出丝丝寒气,仿佛在诉说着那段痛苦的过往。“只好先炼着这枚先天火灵根——总想着,万一有一天你能回来呢?”
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叶枫紧紧攥紧手心,那灼痛感从掌心直刺心底。他这才明白,自己原本以为的“随手相赠”,竟是师傅跨越生死、历经无数艰难,耗尽心血与执念才为自己保留下来的珍贵礼物。
叶枫想说些什么,可话却堵住了嗓子。
“吃菜。”李沐阳突然往徒弟碗里丢了颗包心鱼丸,滚烫的汤汁溅在叶枫手背。老人佯装没看见徒弟泛红的眼眶,“别多想,这是我无意中得来的,正好适合你。”
叶枫深知师傅的性格,知道此事多说无益,便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那师父您成仙之后呢,去那仙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