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运公司内,南子双手交叉紧握,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季一宁则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优雅的品着高脚杯里的红酒。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南子就越是心里发毛。
季一宁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先是把高脚杯凑近鼻子下嗅了嗅红酒的气味,随后仰起头品了一口酒,在唇舌间细细品味之后,皱了皱眉头,又轻轻的吐回了杯中。季一宁拿起白色手帕擦了一下嘴唇上的酒液,随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上来把茶几上的一应酒具收了下去。
“这个批次的红酒问题不小,不能流通到市场上,全部去处理掉。”
季一宁的手下听了立刻领命退下了。
南子在一边听的肉疼,这可是今早刚来的货,整整一个集装箱。季一宁说处理就处理,这得亏损多少真金白银啊!不过他也不是老板,老板都不在乎,把这事全权交给季一宁负责,他一个虾兵蟹将在旁边心疼个什么劲啊!
当初辉哥走的太突然了,在朝露一时人心惶惶,大家都想自立山头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南洋商人白业成,指名愿意接手辉哥留下的这些烂摊子。
集团的那些老狐狸,哪一个不是在等着看他倒台,然后上去分一杯羹。谁成想,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野路子,一个小小的船运公司竟然短短的几个月就被他们盘活了。
昔日辉哥十分器重的季一宁,也摇身一变成了白业成最信赖的心腹。
但是集团的那些老狐狸,哪一个是真心服他们的。要不是有阿航做中间人,他们能这么快就吃下整个明辉集团?
南子心里虽然在腹诽,但是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想法表露出来。这些都是他们大人物才应该考虑的事,他一个小虾米,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余的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了。
季一宁给手下安排完事情,转头看向南子,“真是不好意思,南子,找你来叙叙旧,结果还要被这些琐事缠身,让你久等了。”
“阿宁哥,你可别这么说,你这一天天的这么忙,阿航又跟着辉哥去南洋了,可不是大事小情都得指望着你。我们下面这帮粗人,以前在朝露抢抢地盘,镇镇场子还行,现在在船运公司,也实在是使不上什么大力气。这整天靠白老板养着也不出力,怪难为情的。”南子一口气天南地北的跑了一圈过车,也没说清楚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只能呵呵的干笑着。
季一宁却像受到了什么触动一样,“还是自家兄弟懂我,别人只看我现在待在白老板身边过得风光,却不知道我要为这份风光出多少力。”
南子挠了挠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季一宁环顾了这个所谓的“办公室”一圈,“你现在每天就待在这里办公?”这就是码头上一个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办公室,除了简陋,季一宁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形容词了。
“嗨,我大老粗一个,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就是跟着阿航瞎混呗,阿航说在这好,兄弟们就听他的,再说这地儿还不赖,地方大,畅快。”南子觉得莫名其妙,他季一宁一个大忙人今天就是特意过来关心他的办公环境的?
“你和顾航的关系肯定是没的说的,在朝露的时候就是这样,有顾航的地方肯定就少不了你。”季一宁也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我要记得没错,去年他差点让疯狗他们废了,也是你带着兄弟们有去赵强那里杀了个回马枪,才把他救了是吧?”
南子点了点头,他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季一宁和他说起这些来到底是和用意。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愿意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肯定要体谅你的难处,怎么有难可以同当,有福就不能同想了呢?”季一宁看似为南子不值的叹了口气。
南子的脸色变了变,“阿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怎么听不大懂呢?”
“南子,大家以前都是朝露的兄弟,有什么难处,你就和我说,但凡是能帮上忙的地方,宁哥决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不管的。”
南子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最近老娘的身体越来越差,妹妹读书也要钱,南子每天一睁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哪弄钱去。
这时正好有个认识的朋友前线,带着个小老板捧着整捆的现钱上门来找他。对方知道他现在在船运公司,放话说只要南子愿意捎带着帮他们跑几箱货,这钱就是酬谢金都归他了。
他们要带的货,都是时下最新的电子产品,南子心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就是几台破手机么,于是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他想着,码头里大多都是自家兄弟,真要被发现了,也不能说什么。第一次他带了十箱货,一万块钱就轻轻松松到手了。
这钱来得容易,南子也就胆子大了起来,前前后后一共挣了十万块,直到这事被顾航知道了。
他没见顾航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南子,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以前是大家因为生活不容易,在辉哥手下混饭吃,卖卖力气。但你想想,你捅过什么大篓子吗?你是砍过谁的手,还是断了谁的脚?你以前的那点事,真要被警察抓了,充其量也就算街头混混寻衅滋事,拘留个几天教育教育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但你现在算什么?你这是在走私,你知道吗?还是大金额的那种,这要被抓了,怎么也得判上几年,到时候你重病的老娘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
南子读书不多,他想不通不就是替人带几箱货吗,都是正正规规的电子产品,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东西,怎么就能被阿航说的这么严重呢?
但顾航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就坚决不允许他再帮人带货了,南子也就彻底断了这个收入。
他本以为这个事除了顾航以外,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现在会让季一宁知道了。